105
第一页的标题字很小,用的是繁体。
他凑近了些,几乎能闻到油墨彻底干透后那种类似尘土的气息。
窗外的树影开始摇晃,风起来了。
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。
椅腿划过水泥地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后来很多个夜晚,这声音会以不同的形式重复出现——移液管碰撞玻璃壁的轻响,计算尺滑动的窸窣,还有笔尖在草稿纸上突然停顿时的静默。
小组里另外三个人话都不多,一个爱摆弄仪器的旋钮,一个总在核对数据时反复咬下唇,还有一个习惯在记录本的边缘画小小的几何图形。
他们很少交谈。
交流往往通过推过去的纸条,或者直接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式子。
但李建设能感觉到某种共同的节奏——当某个测量结果让所有人都停下动作,当某组数据意外地吻合了理论值,实验室里会出现一种紧绷的寂静,像弓弦拉到最满时的震颤。
钱老偶尔会来。
老人总是站在门口,不进来,只是看。
有时站几分钟,有时只是一瞥就离开。
但每次他来过之后,第二天桌角就会多出一叠新到的外文期刊,或者一瓶还没开封的绘图墨水。
进展很慢。
有些早晨,李建设推开实验室的门,会看见前一晚留下的算式还趴在黑板上,像一群僵住的昆虫。
他站在那儿,听着身后城市渐渐苏醒的声音——远处隐约的自行车铃,食堂方向飘来的蒸馒头气味,广播里断断续续的早间新闻——然后拿起粉笔,在等号后面画一个问号。
问号越积越多。
某个雨夜,负责电路的小赵突然把万用表往桌上一放,金属外壳撞击木板的声音让所有人都抬起了头。
“又卡住了。”
小赵说。
他的眼镜滑到了鼻尖,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布满血丝。
没人接话。
雨点敲打着窗户,一阵密一阵疏。
李建设走到窗前,看见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和窗外漆黑的树影重叠在一起。
他呼出的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白雾,又慢慢消散。
“上次那个读数,”
画几何图案的姑娘突然开口,“也许我们理解反了。”
她说话时没有抬头,手里的铅笔还在本子上画着,一个圆,又一个圆,圆圈相互交叠。
李建设转过身。
工作台上的图纸被风吹起一角,哗啦哗啦地响。
他走过去按住纸张,手指压住的地方,一条曲线正艰难地向上爬升,然后在某个点突然折断。
折断处用红笔画了个圈。
很细的圆圈,像一道愈合不了的伤口。
窗外划过一道闪电。
几秒后,雷声从很远的地方滚过来,闷闷的,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天空深处翻身。
实验室的灯管就在这时闪烁了两下,熄灭了。
黑暗瞬间灌满了房间。
只有仪器指示灯还亮着,几点幽绿的光,像夜行动物的眼睛。
“停电了。”
有人说。
李建设在黑暗里站着。
他还能看见那张图纸在脑海中的模样——那条折断的曲线,那个红圈,那些密密麻麻的注释小字。
雨水的气味从窗缝渗进来,潮湿的,带着泥土的腥气。
然后他听见自己在说话,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有点陌生:“明天……我们从第三节公式重新推导。”
没有人反对。
只有椅子挪动的声音,有人摸索着找火柴,划亮,一朵小小的火苗在房间**绽开。
火光照亮了几张年轻的脸,那些脸上没有沮丧,只有一种专注的疲惫,像长途跋涉的人暂时停下脚步,检查地图上的标记。
火柴很快熄灭了。
但在这短暂的明亮里,李建设看见小赵已经重新戴好了眼镜,画图的姑娘合上了本子,咬嘴唇的那位正把散乱的稿纸一张张理齐。
雨还在下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,敲了十下。
李建设走到门边,拉开了门。
走廊的应急灯亮着,投下昏黄的光。
光从门口淌进来,在实验室的水泥地上切出一块模糊的梯形。
“今天先到这里。”
他说。
大家开始收拾东西。
窸窸窣窣的声音——纸张摩擦,仪器盖合上,铅笔扔进笔筒。
没有人说话,但动作里有种默契的节奏,像演练过很多次。
最后离开的是李建设。
他锁门前又看了一眼黑暗中的实验室。
仪器轮廓在阴影里蹲伏着,工作台上散落的纸张泛着微弱的灰白。
走廊很长。
他的脚步声在墙壁间回
>>>点击查看《四合院:开局逆天签到,碾压全院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