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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那个西装革履的人依旧站在那里,像一尊突然降临的、改变一切的石碑。
院墙的影子斜斜切过青砖地时,李建设停在了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前。
他手里拎着的竹篮有些沉,盖布下传出细微的窸窣声与温热。
消息总是比人脚快。
昨日午后,关于聋婆婆那份遗嘱的种种说法,就已经像初秋的薄雾,悄无声息地渗进了每条巷子、每处檐角。
有人倚着门框咂嘴,有人在水井边交换眼神,那些压低的嗓音里裹着的东西,李建设不用细听也能辨出几分——惊诧,揣测,还有别的什么,硬硬的,硌人。
他抬起手,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三下。
里头传来拖沓的脚步声。
门开了条缝,二大爷那张脸嵌在阴影里,眼皮耷拉着,没立刻让开。
“二大爷。”
李建设先出了声,语气平直得像在李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院里自家养的,多了两只。
想着您这儿或许用得着。”
他没提别的,没提那些在墙根下飘来荡去的话,也没提坐在北屋那位再也不会开口的老人。
只是把盖布掀开一角。
篮子里,两只母鸡挨挤着,羽毛在昏光里泛出暖棕色的油润,冠子鲜红,小眼睛黑豆似的转着。
二大爷的目光落在那片暖色上,停了一瞬,又抬起来,扫过李建设的脸。
那张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,既不热切,也不闪躲,只是等着。
空气里有种紧绷的寂静,只有鸡偶尔发出的、含混的咕噜声。
过了好一会儿,门缝才开大了些。
二大爷侧过身,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“嗯”
,算是让了进去。
李建设跨过门槛,将篮子放在院角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墩旁。
直起身时,他瞥见正屋窗后似乎有片衣角一闪而过。
“搁这儿就成。”
二大爷跟了过来,站在几步外,双手背在身后,“费这个心。”
“不费事。”
李建设拍了拍手上沾的几根细绒,动作很慢,“总归是院里长的东西,分着吃,味道才对。”
这话说得轻,也没什么棱角,却像颗小石子,投进了原本凝滞的空气里。
二大爷背在身后的手指,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。
李建设不再多言,点了点头,转身朝外走。
快到门口时,身后传来声音,比刚才干涩了些:“……那事儿,传得是有些没边了。”
他脚步没停,只半回过头,檐下的阴影恰好落在他半边脸上。”传话的风,从来就没个准头。”
他说,声音不高,却清晰,“真的东西,吹不走;假的,也扎不下根。”
木门在身后合拢,将那方院落、那两只咕咕轻叫的活物,以及那些尚未出口的言语,都关在了里头。
李建设沿着来路往回走,青石板路被西斜的日光晒得发白,踩上去,有细微的暖意透过鞋底。
他知道,篮子送进去了,话也落下了。
接下来会怎样,是另一回事。
但至少此刻,风似乎暂歇了一瞬。
银须在午后光线里泛出细碎的亮。
他坐在藤椅上,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。
那个年轻人走进院子时,脚步放得很轻。
“打扰您了。”
声音从檐影下传来。
老人抬起眼。
目光在来人脸上停留片刻,才微微颔首。
竹篮被递到跟前。
掀开盖布,几只肥硕的母鸡挤在一起,羽毛油亮。
他喉结动了动——这东西如今确实难得。
指尖触到温热的竹篾,某种久违的妥帖感顺着掌心爬上来。
“难为你有心。”
藤椅吱呀一声,他朝石凳抬了抬下巴,“坐吧。”
年轻人依言坐下,膝盖并得很拢。”老太太那份心意,我们本不敢接。
院里太平最重要。”
风穿过回廊,带走话音末尾的颤音。
老人盯着篮子里蜷缩的脚爪,忽然想起多年前某个相似的午后——也是这份突如其来的馈赠,打破过另一种僵局。
“我懂。”
他捻着胡须,“可舌头底下压死人。
有些话传出去,难免……”
后半句悬在半空。
年轻人没有接话,只是望着墙角那丛半枯的忍冬。
太静了,连鸡在篮子里挪动爪子的窸窣都听得清楚。
这份安静没撑过一炷香。
东厢房突然爆出瓷器碎裂的脆响。
接着是拔高的嗓门,一句叠一句,像钝刀刮着青石板。
老人猛地站起身,藤椅向后撞上廊柱。
年轻人仍坐着,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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