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老太太坐在门槛上剥豆荚,指甲一掐,青绿的豆粒滚进陶碗,嗒,嗒,嗒,节奏安稳得像钟摆。
她抬头望了他们一眼,又低下头去,仿佛这群陌生人的出现不过是巷子里一阵无关紧要的风。
他们在巷口停了一会儿。
穿深色西装的那人忽然开口,声音不高:“昨晚实验室里那台离心机,转速可以再调高百分之五。”
白衬衫的年轻人侧过脸:“但散热系统会过载。”
“所以需要改循环水路。”
“回去试试。”
对话就这样断在空气里。
没有继续,也不必继续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,穿过这条巷子,前面是一片开阔的广场。
几个孩子追着一只脱线的风筝跑,笑声脆生生地撞在旧墙上,又弹回来。
穿白衬衫的年轻人仰头看天,云絮很淡,风正把风筝往西边推。
他眯起眼睛,脖颈拉出一道利落的线条。
穿西装的男人在不远处的茶摊坐下,要了一壶本地炒青。
茶水倾入粗陶杯时腾起白汽,他吹了吹,没喝,只是看着杯里舒展的叶片。
昨晚餐桌上那些笑声、那些关于细胞**速率与量子隧穿效应的争论、那些闪烁在玻璃器皿间的灯光,此刻都沉淀成眼底一抹极淡的影。
他转动杯子,杯底在木桌上磨出细微的沙响。
白衬衫的年轻人走过来,没坐,只是站着看广场另一头的戏台。
台是空的,但梁柱上褪色的彩绘还在——蟠龙的眼睛掉了一半漆,却依旧瞪着虚空。
他想起昨天那个激动得手势飞舞的生物学研究者,想起对方描述荧光蛋白在暗处绽出的幽蓝。
当时整个会议室像沉进了深海,只有那人的声音浮在上面,亮晶晶的。
“该往回走了。”
穿西装的男人放下茶杯,杯底碰出轻叩。
年轻人嗯了一声,脚步却没动。
风忽然大了些,戏台檐角的铜铃叮叮当当响起来,一声追着一声,清凌凌地散进日光里。
他们沿着原路返回。
石板路还是那条石板路,青苔还是那些青苔,但影子拉长了,斜斜地铺在石面上,像另一条并行的、柔软的巷子。
穿白衬衫的年轻人走在最后,回头望了一眼——巷子深处,老太太还在剥豆荚,陶碗已经满了大半。
她抬手擦了擦额角,袖口蹭上一道淡绿的汁液。
酒店窗外的天色开始转成蟹壳青时,他们各自回了房间。
那个穿白衬衫的年轻人站在窗前,没有开灯。
远处校园的轮廓渐渐模糊,几扇窗先后亮起暖黄的光,星星点点,浮在暮色里像散落的萤火。
他看了一会儿,转身从包里抽出笔记本,钢笔尖悬在纸面上,停了几秒,终于落下第一划。
墨水渗进纸纤维的细微声响,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辨。
巷子窄得只容两人并肩。
李建设走在最前,衣袖蹭过两侧晾晒的衣物,湿漉漉的水珠滴在青石板上。
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不时停下,目光被摊子上那些泛着桐油光泽的木雕、或是油锅里滋滋作响的金黄团子勾住。
空气里混着酱油、熟油和旧木头的味道。
拐角处忽然飘来一阵苦而清的香气。
李建设脚步一顿,抬头看见一块被岁月磨淡了漆色的匾——“清源茶寮”
。
门楣下挂着一枚铜铃,有人进出时便懒洋洋地响一声。
他侧身对后面说:“进去坐坐。”
推门的瞬间,铃铛响了。
一个女人从里间掀帘而出,手里稳稳托着一只白瓷杯。
她身上那件月白色的旗袍领口绣着几茎细兰,走动时裙摆几乎不晃。
目光相触时,李建设觉得她眼里有什么东西沉得很深,像井水映着多年的天光。
“几位这边请。”
她引他们穿过昏暗的茶室,推开一扇**。
庭院豁然开朗。
几竿竹子斜倚在墙角,叶子被风翻得沙沙响。
不知哪儿来的鸟在啁啾,混着泥土和青苔的湿气。
他们挑了张石桌围坐。
女人不多话,自顾自取来陶壶与小炉,搁在桌角点燃炭火。
水将沸未沸时,她拈起一撮蜷曲的墨绿色叶子投入壶中。
“这茶长在西坡的雾里,”
她声音不高,像在对自己说,“清早采,午后晒。
喝起来先是涩,过后喉头会甜。”
李建设接过她递来的杯。
热气扑上脸,他看见杯底慢慢洇开一圈淡金色。
他们在那里坐了很久。
离开时日头已经偏西。
有人提议去山上的庙看看。
石阶陡而滑,缝里钻出毛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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