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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建筑的砖墙上爬着藤蔓,玻璃幕墙的新楼嵌在其间,像不同时代的标本被并置在同一个橱窗里。
背着双肩包的身影三三两两掠过车前,很快消失在道路拐角。
他熄了火,从口袋里摸出手机。
屏幕亮着,昨天傍晚收到的确认邮件还开着。
约好的时间快到了。
导游的声音还响在耳边,李建设的脚步已经跨过了那道门。
空气里有种特别的气味,像是旧纸张混合着电子设备运转时散发的微热。
走廊两侧的墙壁并不安静——贴满的纸张上印着密集的图表与文字,有些边角已经卷曲,记录着一次又一次被目光抚摸的痕迹。
实验室的门是敞开的。
他站在门口,视线越过那些金属与玻璃构成的仪器。
屏幕的光是幽绿的,数字在其中无声地流淌、变幻。
几个穿着白褂的年轻人俯身在台前,手指的动作精确而克制,仿佛在解开某种看不见的结。
没有人抬头,他们的注意力全沉在眼前那一小片被灯光照亮的区域里。
一位穿浅灰衬衫的男人从仪器后方绕了出来。
他伸出手,掌心干燥。”我们通过邮件。”
他说。
握手时力道很稳。
交谈在移动中进行。
他们穿过实验室,男人的话语简短:设备最近才更新,数据采集方式与五年前完全不同,某个长期观测项目刚通过评审。
然后,在走向下一扇门时,他像是忽然记起什么,脚步缓了缓。”你关心的那位前辈,早年就在这里学习。
成绩记录至今还保留着,非常突出。”
他侧过脸,语气平淡,“毕业时收到了留校任教的邀请。
但他没有接受。”
李建设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一扇旧式木框窗户上。
下午的光线斜斜切过,将空气中的浮尘照得清晰。
他试图在脑中拼凑出另一个时间里的画面:同样的走廊,或许更安静些;同样的实验室,仪器应当更笨重,屏幕可能是单调的灰白。
一个年轻的身影坐在其中,脊背微微弓着,对着纸笔或某个简单的装置,一坐就是整个白天,直到夜色浸透窗户。
讲座厅的座椅是深蓝色的,坐下去时会发出轻微的叹息声。
交流持续了将近两小时。
对方展示了几组曲线图,解释某个模型在极端条件下的失效现象;李建设则谈起近期观测中一组无法被现有理论容纳的数据。
问题与质疑在空气中交错,有时激烈,有时陷入沉思的沉默。
他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笔记本边缘无意识地敲击着——那是思维被点燃时身体不自觉的节奏。
离开建筑时,黄昏正在降临。
风从树林的方向吹来,带着植物叶片摩擦的沙沙声,连绵不断,像潮水轻轻拍岸。
他们沿着一条砖石小径慢慢走,两旁是高大的乔木,枝桠在渐暗的天色里织成一片深色的网。
小径拐弯处出现了一片被低矮栅栏围起的土地。
里面不是规整的花圃,而是各种草本植物恣意生长,高矮交错,在暮色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绿、紫与暗红。
他蹲下身,凑近一丛正在开放的小花。
花瓣是浅紫色的,边缘已经有些蜷缩,香气很淡,要屏住呼吸才能捕捉到那一丝甜涩交织的味道。
同伴的笑语从身后传来,轻快的,放松的,像石子投入宁静的水面漾开的涟漪。
他直起身,望向远处。
校园的主楼矗立在视野尽头,砖石外墙被最后的余晖镀上一层暗金。
窗户一格一格亮起灯光,像无数只刚刚睁开的眼睛。
风停了,鸟鸣从树林深处传来,短促,清脆,一声,又一声。
李建设的手指无意识划过裤缝。
这座学府的空气里浸着某种气味——不是书香,是泥土被翻动后混合着青草根茎的涩味。
他看见那些年轻的面孔从廊柱间穿过,袖口沾着颜料或公式的痕迹。
吉他弦振动的声响是从右侧传来的。
抱琴的人倚在银杏树下,拨片刮过铜弦时带起一阵颤音。
那旋律说不上名字,只是几个简单的和弦循环,像水车周而复始地转动。
李建设停住脚步,耳廓捕捉到音高细微的起伏——第三弦似乎有些松了,每转到那个音便下沉半分。
同行的人也都静止下来,有个戴眼镜的男生推了推镜架,喉结随着节拍轻轻滚动。
湖是在拐过实验楼后突然出现的。
水面没有想象中平整,风从东南方向推来,皱起千万片细碎的鳞光。
有什么白色的东西掠过视野边缘,翅膀拍打的频率快得数不清,只在视网膜留下几段断续的弧线。
他蹲下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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