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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次因为不了解当地的礼仪,整个小组在欢迎宴会上手足无措地站了整整十分钟。
“还要考虑失败的可能性。”
他说,声音里带着某种经历过许多类似夜晚的人才有的平静,“不是所有安排都会按计划进行。
航班可能延误,联系人可能临时有事,他们可能会迷路,会生病,会想家。”
谭教授抬起头。
灯光在她眼镜片上反射出两个小小的光点,遮住了眼睛里的神情。”所以我们需要准备的,”
她缓缓地说,“不是一份完美的行程表,而是一套应对不完美的机制。”
接下来的时间里,谈话的节奏发生了变化。
他们不再仅仅罗列事项,而是开始构建场景:如果某人在异国街头感到恐慌,他该联系谁?如果小组内部产生分歧,调解的流程是什么?如果遇到突发状况,远在国内的他们能在多长时间内做出反应?
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、墨水和茶渍混合的气味。
校长偶尔会站起来踱步,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传来轻微的回响。
谭教授始终坐着,但她的手指一直在动——时而记录,时而翻阅资料,时而无意识地转动那支已经没什么墨水的钢笔。
当最后一项补充条款被确认时,窗外的天空已经透出凌晨将至的灰蓝色。
校长关掉台灯,让晨光自然地流进房间。
桌面上,那份方案已经厚得像一本小型词典,边缘贴满了彩色标签,空白处挤满了补充的笔迹。
“他们会遇到我们预料之外的事。”
谭教授一边整理文件一边说,声音里有一丝疲惫,但更多的是某种接近笃定的东西,“但至少,我们帮他们准备好了面对意外的勇气。”
校长没有接话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晨曦如何一点一点描摹出梧桐树的轮廓。
那些年轻的旅人将会看见怎样的黎明?他们会在陌生的街头闻到什么样的早餐香气?会在哪个瞬间突然理解某种从未接触过的情感?这些问题的答案不在任何方案里,但它们此刻正安静地躺在这间办公室的晨光中,像尚未拆封的信件,等待着被远方的脚步唤醒。
办公室的玻璃映着深空,几粒星子悬在远处楼宇的轮廓之上。
谭教授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,转向身旁那位穿着深色西装的男人。”该做的都做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在李述一个既定事实,“剩下的,看他们自己。”
对方没有立刻接话,只是同样望着那片人造光晕也未能完全吞没的天幕。
过了片刻,他才点了点头,动作幅度很小。”流程上没有问题。
出去走一走,总是好的。”
他们同时离开了窗边。
桌面上摊开的文件被谭教授逐一合拢,纸张边缘对齐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那些文字勾勒的并非一次普通的学术访问,更像一次校准——对方向,也对承受力的试探。
寂静在房间里弥漫,并非空无一物,而是被某种无需言明的共识填满了。
晨光比预想中来得更早一些,斜斜地切进房间,在实验台和仪器表面划出明暗交错的格子。
李建设就坐在其中一道光带里,笔尖在稿纸上移动得很快,留下连串密集的墨迹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,但他还是听见了,笔尖一顿。
进来的是两个人。
走在前面的男人衣着挺括,连袖口的折痕都一丝不苟;稍后半步的女性则穿着一件颜色素净的连衣裙,裙摆随着步伐微微拂动。
光线掠过他们的肩头,在地面投下长长的、安静的影子。
“没打扰你吧?”
年长的男性先开了口,脸上带着惯常的、令人放松的笑意。
李建设立刻站了起来。”校长,谭教授。”
他的目光快速扫过两人的神情,侧身示意旁边的椅子,“请坐。
我烧点水。”
“不用忙。”
被称作谭教授的女性摆了摆手,却还是和同伴一同坐下了。
她的视线掠过桌上摊开的稿纸,又落回年轻人脸上。”我们长话短说。
关于接下来那个出国交流的方案,有些细节想再听听你的想法。”
校长从旁补充,语气更随意些:“毕竟你才是要带队过去的人。
纸上计划得再周全,也比不上实际做事的人一句话。”
热水壶在角落开始发出低鸣。
李建设没有立刻回答,他走开几步,从柜子里取出茶杯和茶叶罐。
陶瓷杯底接触桌面的声音清脆而短暂。
等水烧开的间隙里,他抬起眼。
“日程安排我看过了。”
他说,语速平稳,“学术环节很满,必要。
不过……如果可能,是否能在模块之间留出一些空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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