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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这时,门被推开了。
声音很轻,但在掌声的间隙里依然清晰。
靠近门口的人先转过头,然后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
像多米诺骨牌一样,整个房间的注意力都转向了那个方向。
一个女人站在门口。
她穿着白大褂,但扣子没有系,露出里面浅灰色的衬衫。
白大褂有些大,袖口卷了两道,露出纤细的手腕。
她的头发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垂在额前。
她没有立刻进来,只是站在门框投下的阴影里,目光平静地扫过房间。
“打扰了。”
她说。
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。
会议室里忽然安静下来。
空调的嗡鸣声重新变得清晰。
钱老从讲台上抬起头,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。
女人迈步走进来。
白大褂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。
她没有看任何人,径直走到长桌尽头空着的位置,拉开椅子坐下。
椅腿划过地板,发出短促的摩擦声。
然后她抬起头,迎上钱老的目光。
“继续吧。”
她说,“我听着。”
外语学院的谭教授推门进来时,会议已经接近尾声。
她站在门边听了片刻,才向校长示意。
“听说有个国际交流的机会,”
她的声音不高,却让讨论停了下来,“我来看看。”
校长立刻起身迎过去,眼镜后的眼睛亮了起来。”您来得正是时候。”
他指向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,“物理方向的合作项目,团队现在状态很好。
当然,如果成行,我们在语言和专业指导上确实需要支援。”
谭教授没有马上回应。
她走到显示屏前,指尖划过冰凉的触控板,一行行公式和图表在她眼底掠过。
房间里只剩下机器低沉的嗡鸣。
她看了很久,久到有人开始交换不安的眼神。
然后她转过身,背对着那片蓝光。
“我参加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有人手中的笔掉在桌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校长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。
他知道这位教授早年的背景——物理出身,后来转攻语言学,两个领域都留下了足够深的足迹。
没有比她更合适的桥梁了。
讨论重新开始,但温度已经不同。
有人调出了新的数据界面,有人开始翻找之前的通讯记录。
谭教授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偶尔**一两句话,每个词都落在关键处。
原本僵持的环节突然松动,像生锈的齿轮被注入了润滑油。
散会时,不知谁先拍了下手,接着掌声响成了一片。
灯光下,每个人的脸上都映着屏幕的余辉。
夜深之后,校长办公室的灯还亮着。
窗玻璃映出他独自坐在桌前的轮廓。
外面,树影在风里摇晃,叶子摩擦的声音细碎而持续。
他手里握着已经凉透的茶杯,目光穿过自己的倒影,投向更远处零星亮着灯的宿舍楼。
批下来的经费数字不大,却像第一块被推倒的骨牌。
李建设和王永华要带着那群年轻人出去了,去听报告,去展示数据,去陌生的实验室里验证计算。
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——不仅仅是荣耀,还有比较、质疑、语言隔阂下的误解,以及更严苛的标准。
茶杯被放回桌面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他靠向椅背,天花板上的光影随着窗外树枝的摇动微微颤动。
这条路一旦踏上,就再没有回头的余地。
但有些门必须推开,哪怕推开后面对的是更长的走廊。
校园沉在睡梦里。
只有风穿过楼宇间隙时,发出类似叹息的声响。
门轴转动带起微弱气流,桌面那张边缘泛黄的世界地图轻轻颤动。
他收回按在地图上的手指,指腹残留着纸张粗砺的触感。
窗外梧桐叶摩擦的沙沙声时断时续,像某种提醒。
那群年轻人即将跨越地图上蜿蜒的色块边界。
这个念头让他放下钢笔,金属笔帽磕在木质桌面,发出清脆一响。
那个叫李建设的年轻人确实让人省心。
几次交谈中,那年轻人总能在他话音落下前的间隙给出回应——不是急于表态,而是将问题拆解成几个层次,再逐一铺开。
这种周全像精心校准过的仪器。
但仪器也会有误差。
他向后靠进椅背,皮革承受重量时发出细微**。
风险从来不会提前打招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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