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桌上的光晕拢住李建设的半边侧脸。
他盯着屏幕,指节无意识地抵着下唇。
文献综述的骨架还悬在半空,像一具未拼完的模型。
纸页翻动的窸窣声里,那个问题始终盘桓不去:接下来,该往哪个方向走?
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,更深的褶皱已经压了过来。
小组里有人要离开——不是寻常的暂别,是隔着大洋彼岸的那种远。
文献的事忽然显得轻了,像水面上浮着的油花,底下藏着更沉的东西。
指腹划过冰凉的键盘。
他问自己:怎么才能让所有人都不至于难堪?这问题比堆砌参考文献复杂十倍。
窗玻璃映出他微蹙的眉,夜色正浓,远处几粒星子钉在天鹅绒似的夜幕上,亮得有些刺眼。
他得稳住。
至少看起来得稳住。
书页又一次被掀开,动作干脆,带着某种自我说服的力道。
目光在字行间来回扫掠,却总被别的东西拽走——是王永华昨天欲言又止的神情,是组里其他人交换眼神时的沉默。
空气里悬着未说破的话,比打印机散发的微热更让人心神不宁。
肩胛传来僵硬的酸胀感。
他向后靠去,椅子发出细微的**。
颈骨在拉伸时发出轻响,视野里,天花板上的光影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。
团队不能散。
这个念头比任何文献结论都清晰。
可科大那个机会,像一扇突然打开的窗,风灌进来,带着陌生的气味。
他听见自己心底的拉扯:一边是已经握在手里的温度,一边是未知海域隐约的涛声。
屋里只有主机运转的低鸣。
其他人都没说话,或许各自在掂量同样的重量。
他瞥见邻座屏幕暗着,映出一张模糊的、蹙着眉的脸。
和王永华还没好好谈过。
话堵在喉咙口,像哽着的硬块。
对方究竟在顾虑什么?猜是猜不透的,得听见声音才行。
他站起来,骨头缝里挤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走到窗边,夜风渗进纱窗,带着楼下桂树将谢未谢的残香。
玻璃上他的影子叠着星空,虚虚实实,看不真切。
指节叩了叩窗框。
得谈。
明天就得谈。
灯光在桌面上投下暖黄色的光斑。
李建设盯着那片光斑边缘晃动的虚影,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木质桌面。
隔壁实验室的仪器早已停止嗡鸣,整层楼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呼吸声。
他需要和王永华谈——不是征求意见,而是要让对方理解某些必须被理解的事。
窗玻璃映出他半张脸的轮廓。
发梢扫过眉骨,在眼窝处落下细碎的阴影。
那些摊开的文件纸张边缘微微卷曲,墨迹在光线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蓝。
墙上的图表被夜风掀起一角,发出纸张摩擦的窸窣声,像某种谨慎的试探。
他忽然坐直身体。
为什么不能全部带走?
这个念头出现得毫无预兆,却像楔子般钉进思绪的缝隙。
不是挑选,不是筛选,而是整个小组——所有人,连同那些尚未拆封的实验器材,那些在会议桌上反复修改的方案草图,那些深夜里为某个数据争执后又相视而笑的面孔。
全部。
手指停在半空。
指尖因为长时间按压纸张而泛白,此刻微微颤抖着。
不是紧张,是某种电流般的震颤从脊椎窜向后脑。
他看见另一种可能:不是在这里修补漏洞,不是在这间充满旧纸张气味的房间里调整参数,而是把整棵植株连根拔起,移植到另一片土壤。
隔壁大学那个搁置已久的合作项目忽然变得清晰,像雾散后显露的山脊线。
但需要说服校长。
需要让那个总是用钢笔尖轻点桌面的老人明白,这不是叛逃,是迁徙。
需要准备足够的理由,像准备手术器械般排列整齐:国际视野、资源整合、团队成长的可能性。
还需要——他深吸一口气——需要让王永华第一个点头。
夜风转了个方向。
窗帘垂落,那片摇曳的光斑从桌面移到墙脚,最终消失在文件堆的阴影里。
李建设推开椅子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楼下路灯的光晕里,几只飞蛾正不知疲倦地撞击灯罩,发出细密的哒哒声。
远处实验楼的某扇窗户突然亮起,又很快熄灭,像短暂眨动的眼睛。
他转身回到桌前,开始整理那些散乱的文件。
动作很慢,每拾起一页都要停顿片刻,目光扫过上面的图表和批注。
这些墨迹即将获得新的上下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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