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江面刮过来,裹着水汽,撞在人脸上像钝刀子刮。
一行人把围巾裹到只剩眼睛,呵出的白气刚离开嘴唇就被风撕碎。
没什么正经目的地,就沿着结了层薄冰的马路牙子慢吞吞地走。
鞋底碾过冻硬了的落叶,发出脆生生的碎裂声。
他和王永华走在最前头,脚步不约而同地放得很慢——说好了今天不赶路,像完成什么仪式般刻意压制着骨子里习惯性的急促。
虽然腿还是时不时想迈快,但至少表面上,两双脚落在积雪未清的方砖上,保持着近乎拖沓的节奏。
没有车。
整条街只有他们几个人的脚步声,和远处公交站牌被风吹得哐当哐当的晃荡声。
风卷起地面细碎的沙粒,打在裤脚上发出簌簌的轻响。
李建设走在最前面,大衣领子竖了起来,半张脸埋在羊毛围巾里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另外四个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,像一串被寒流串起来的珠子。
这地方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在围巾边缘凝结成霜的细微声响。
街道两侧的店铺大多还关着门,玻璃橱窗蒙着层灰蒙蒙的雾气。
偶尔有辆自行车慢吞吞地骑过去,车轮碾过冻硬的路面,发出嘎吱嘎吱的干涩摩擦声。
“鼻子快冻掉了。”
队伍中间传来压低的女声。
穿旗袍的那个正把双手拢在袖子里,布料厚实挺括,在风里几乎纹丝不动。
她旁边戴大帽子的女孩整张脸都缩在帽檐投下的阴影中,只露出一点下巴尖。
李建设放慢脚步,等他们跟上来。”前面拐角,”
他说话时呵出一团白雾,“应该能有吃的。”
确实太冷了。
这种冷和北方那种干冽的严寒不同,是种湿漉漉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。
风从建筑物之间的空隙挤过来,带着昨夜残存的潮气,扑在脸上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刺。
他想起出门前反复检查每个人衣着的场景——厚外套,围巾,手套,还有那顶他坚持让小姑娘戴上的绒线帽。
此刻那些叮嘱变成了呼出的白气,消散在灰白色的晨光里。
五个人并排走会占掉大半个人行道。
他们自动分成两前三后。
李建设和穿旗袍的女士走在前面,后面是另外两个女人和那个戴大帽子的孩子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,皮鞋跟敲击地面,棉靴底摩擦沙砾,偶尔夹杂着谁轻轻跺脚取暖的闷响。
“其实……”
旗袍女士忽然开口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,“这种天气走路,反倒觉得身上暖和起来了。”
后面有人应和似的笑了两声,很短促,立刻又被风扯碎。
李建设没接话。
他正盯着前方路口那块褪色的招牌。
招牌在风里轻微晃动,铁质支架发出生涩的吱呀声。
再走近些,能看见玻璃门内透出的昏黄灯光,还有门上凝结的水珠蜿蜒流下的痕迹。
空气里开始混进别的气味——油炸面食的焦香,蒸笼冒出的水汽的湿润,还有某种辛辣调料的**感。
这些味道被寒风裹挟着,断断续续飘过来,像某种时隐时现的指引。
戴帽子的女孩吸了吸鼻子,这个动作让她整个帽檐都跟着动了动。
“快到了。”
李建设说。
他说话时没有回头,但脚步明显加快了些。
另外四个人也跟着提速。
脚步声变得密集起来,像一组逐渐加快节奏的鼓点。
风吹动衣摆,吹散呼吸的白雾,吹得路边光秃秃的树枝不停颤抖。
那些树站在晨光里,枝桠交错成一片深色的网,网住稀薄的天空和更稀薄的人声。
玻璃门越来越近。
能看见里面晃动的人影,不多,三两个,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门把手上挂着一块木牌,牌子上用红漆写着什么字,漆已经斑驳脱落大半。
李建设伸手推门。
一股暖流混着更浓郁的食物气味扑面而来,瞬间包裹住每个刚踏进室内的人。
他侧身让后面的人进来,最后一个走进来的是戴大帽子的女孩。
她进门时抬手扶了扶帽檐,这个动作让她的脸在灯光下完整地露出来一瞬——鼻尖冻得发红,眼睛却亮晶晶的。
门在身后合拢,把风声隔在外面。
冷风刮过脸颊时,反而激起了某种更鲜明的兴奋。
李建设走在人群最前面,衣领被吹得翻折起来。
他听见身后混杂的笑语声,那些声音和风声缠在一起,往后许多年都还会在记忆里忽远忽近地响。
季节的寒意渗进空气,却渗不进这群人的脚步。
他们沿着街边走,呼吸凝成白雾,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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