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
他试着活动肩膀,关节发出细微的咯响。
头脑也昏沉得厉害,像塞满了浸水的棉絮。
他扶着桌沿慢慢站起,腿脚却软得险些踉跄。
院子里传来早起的雀鸣,一声,又一声,清脆地啄破晨间的寂静。
肩颈与后背的肌肉绷得像拉紧的弓弦,每一次转动都带着滞涩的摩擦感。
王永华知道这是长久伏案与深夜不眠留下的印记。
他试着伸展手臂,骨骼发出细微的响声,疲惫如同浸透水的棉絮,沉甸甸地坠在每一处关节里。
可那股沉坠感底下,却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发烫。
不是疼痛,是别的什么——像暗夜里擦亮的一星火,微弱,却执拗地烧着。
他想起昨夜灯下摊开的那些字句,想起思绪终于贯通那一瞬的颤栗。
身体的**是真实的,但心底那片被照亮的角落也是真实的。
他抹了把脸,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,那不是一个轻松的笑,更像是一种确认。
随后他将几册厚重的资料塞进布包,推门走进了晨雾里。
另一处屋子里,药炉上的陶罐正咕嘟咕嘟地响着,苦涩里混着一丝奇异的甘香,在空气中缓缓盘旋。
床上的人脸色不再像纸一样苍白,唇上终于透出点活气。
李昌春开的方子确实霸道,几剂浓稠的汤药灌下去,像是往将熄的炭堆里狠狠添了几把干柴。
光靠药汁当然不够。
李建设从里间提出一个布兜,放在床边的小几上。
兜口松开,露出里面处理干净的鱼段、切成方片的精肉,还有一瓶乳白色的液体。
床上的人——马华——目光落在那些东西上,喉结滚动了一下,不是馋,是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。
他知道这些是什么,更知道在眼下这光景,它们意味着什么。
那不仅仅是钱的问题,是门路,是心思,是沉甸甸的、几乎让人承受不起的情分。
话到了嘴边,又被他咽了回去。
问什么呢?怎么来的?何必问。
他看见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把筷子塞进他手里,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。”吃了。”
声音不高,两个字。
东西进了胃里,化成温热的踏实感。
谈不上立竿见影,但连着几天下来,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虚乏确实退潮般消减了些。
李建设看在眼里,没说什么,只是临走前又重复了一遍:“胃袋不是废纸篓,别什么都胡乱往里塞。
它记得你亏待它的每一回。”
这话他说过不止一次了。
安顿好这边,他转身朝另一个方向去。
今天和那个总在图书馆耗到深夜的人约好了,得去教务那边一趟。
选修课的清单大概已经贴出来了,时间还有富余,不必赶着第一刻去挤。
他想起上次打交道的那位办事员,态度和气,办事也利落,倒是少有的让人不觉得心烦的接触。
推开那间办公室的门时,里面的人刚从一堆表格里抬起头。
李建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,微微蹙眉:“昨晚又跟字纸打了一夜架?你这脸色,灰得跟旧墙皮似的。”
李建设近来格外留意周围人的神色。
马华那件事之后,她看谁都带着几分不自觉的审视。
此刻站在她对面的王永华眼窝泛着青,说话时声音里裹着一层沙哑的倦意。
“真没事,”
王永华摆摆手,指节蹭过眉心,“昨晚上翻资料翻得晚了点。
你别操心,我等会儿回去就补觉。
先把选课的手续办了,了却一桩事,才能睡得踏实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动了动,“其实……看完那些材料,心里反而落定了。
前几晚总悬着,现在倒能安神。”
他知道李建设在意这些。
她在那间医馆里待久了,自己也算小有名气的大夫,眼睛毒得很。
王永华不敢在她面前马虎,却也明白这审视底下藏的是关切。
她怎么会害他呢?
“一道去吧。”
李建设转身往走廊那头走,脚步放得很缓,“你还是不肯说想选什么?”
“先听听你的。”
王永华跟上去。
“我翻了翻册子,”
她的声音混在走廊空旷的回音里,“觉着哲学或者社会科学这类有点意思。
虽说和咱们的本行不沾边,基础也谈不上,就当……开开眼界。”
“哲学……和社会科学?”
李建设在表格前停住笔尖,侧过头看他,“这两样搁一块儿,范围是不是太宽了?”
王永华笑了笑,肩膀松下来:“宽么?我倒觉得它们骨子里有相通的地方。
都是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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