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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时间是什么?是马华晕倒时从手中滑落的锅铲落地的那三秒,是冉秋叶被抬上担架时邻居们围拢又散开的十分钟,是李昌春病历本上越来越密集的复诊记录。
他放下缸子,瓷底与木桌碰撞出沉闷的响声。”明天开始,你盯着他吃药。”
他说,“每天三次,一次都不能少。”
学徒应了一声,却没有离开。
年轻人站在灯光边缘,影子拖得很长。”李师傅,”
他犹豫着开口,“您是不是也……”
话没说完,但意思悬在半空。
李建设笑了笑,嘴角的弧度很浅,转瞬即逝。”我?”
他看向窗外,雨幕把夜色搅成浑浊的灰,“我只是不想再看见有人倒下了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却像石子投入深井,在寂静里荡开回音。
学徒终于退了出去,脚步声渐远。
李建设独自坐着,听雨声从急促转为绵长。
他翻开笔记,手指划过纸页,停在某一行的空白处。
那里本该写下明天的计划,此刻却只映着台灯昏黄的光晕。
他忽然站起身,走到墙边关掉了顶灯。
黑暗瞬间涌进来,只有窗外街灯的光透过雨帘,在墙上投出水波般晃动的纹路。
他就在这片昏暗里站着,站了很久,直到远处传来夜班电车驶过的嗡鸣。
身体是最初的容器,也是最重的枷锁。
他比谁都清楚。
可清楚有什么用呢?该倒下的还是会倒下,该发生的还是会发生。
他能做的,不过是在每次风雨来临时,把能拽住的人往屋檐下拉一拉。
雨似乎小了些。
他重新开灯,坐回桌前,拧开钢笔帽。
笔尖落在纸上,画出第一道横线。
很稳,没有颤抖。
天色沉得像是浸透了墨汁。
李建设站在窗前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玻璃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雷声,闷闷的,像是被什么厚重的东西捂着。
他盯着窗外那片铅灰色的天空,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,沉甸甸的,拽着思绪往看不见底的深处落。
“你在这儿。”
声音是从身后传来的,轻轻的,带着刚进门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响动。
是冉秋叶。
李建设没有立刻回头,但肩膀的线条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。
空气里飘来一丝雨水将落未落时特有的土腥气,混着她身上淡淡的、像是旧书页的味道。
“马华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
她走到他身侧,目光也投向窗外,“你心里搁着事。”
这不是问句。
她的语气很平,平得像李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。
李建设终于侧过脸,看见她眼底映着窗外的天光,灰蒙蒙的,却异常清晰。
他知道她清楚自己此刻在想什么,可她还是问了,用一种近乎固执的方式,等着他把那些压着的东西,一个字一个字,从喉咙里掏出来。
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呼出一口白气,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模糊的雾。
***
科研组的会议室里,灯开得惨白。
长桌边坐满了人,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、笔尖划过纸面的细响、偶尔压低的交谈,混成一片持续的背景音。
李建设站在白板前,目光扫过一张张或专注或犹疑的脸。
王永华坐在靠前的位置,面前摊开的笔记本边缘已经卷起,页角密密麻麻布满了小而工整的字迹,还有各种颜色的划线。
“上次定下的方向,大家回去都看了些材料。”
李建设开口,声音不高,却让那些细碎的声响静了下去,“今天我们需要把骨架搭起来。”
他的视线在王永华身上停留了一瞬。
那位副组长低着头,正用笔尖快速点着笔记本的某一行,眉头微微蹙着,不是困惑,更像是在掂量某个刚冒出来的念头。
李建设知道,过去这几天,这个人几乎把自己钉在了那些堆积如山的文献里。
不是机械地搬运句子,而是像在黑暗的矿道里一寸寸掘进,敲下每一块可能藏着线索的岩石,对着微弱的光反复端详,试图拼凑出地层的脉络。
那种近乎贪婪的专注,李建设从侧面观察过。
王永华阅读时,嘴唇会不自觉地微微翕动,读到关键处,指尖会无意识地敲打桌面,节奏很轻,却透着一股绷紧的兴奋。
他笔记本上的字迹,起初是规整的摘录,到后面开始出现大段的、箭头纷乱的批注,有些地方甚至被用力划掉又重写,墨迹晕开一小团。
那不是任务。
李建设能感觉到。
那是一种……触碰到了什么东西边缘的战栗。
像是一个长久在岸边观望的人,第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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