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子骨。
这是李建设认准的死理,无论对师父、对秋叶、对雨萱,还是对自己。
人得先全须全尾地活着,有副康健的筋骨,有颗安稳的心,再论其他营生或念想。
皮肉是托起一切的根本。
所以看见马华这副模样,那股火就窜了上来。
“师父……我记下了。”
床上的人声音发飘,眼皮半阖着望过来,“往后一定仔细着。”
李建设盯着他苍白的脸,辨不出这话里究竟有几分真切。
门轴就在这时吱呀转开。
溜进来的小身影顿在门槛边,随即响起一声惊呼:“马华哥哥?”
小雨萱拽着李昌春的衣角迈进屋,眼睛瞪得圆圆的。
她平日总黏着马华,此刻看见他躺在病榻上,小手立刻攥紧了。
李昌春跟在后头,目光扫过屋内,眉头渐渐锁起。
“这孩子,”
老人缓步走近床边,嗓音沉沉的,“怎么回事?”
李昌春向李建设询问起马华的情况。
李建设用几句话向师父说明了原委。
老人劝他不必对那年轻人太过严厉。
然而问题并不在于旁人的态度——是马华自己将弦绷得太紧,近乎苛待。
李建设立刻解释道,自己从未逼迫过他。
相反,他一直试图拉住那个埋头往前冲的身影,反复提醒对方多顾惜些身子,多匀点时间给生活。
馆里的事务不必拼到那种地步。
可马华听不进劝,那股倔强劲儿仿佛十匹马也拽不回头。
他一心想把全部心力都投进医馆的事业中。
毕竟,从成师傅到何雨柱,再从何雨柱到李建设,这段缘分对马华而言有着不同寻常的重量。
他曾在心底暗暗立誓,必须拼命追赶、拼命向前。
唯有这样,将来才能握得住一份属于自己的收获。
那收获并非虚名,而是更实在的东西——一份足够安稳的日子,一种能挺直腰板的生活。
“你这身子骨得仔细养着。”
李昌春沉吟片刻,转身走向药柜,“我给你配几味药,按时煎服,先把元气补上来。”
“脸色太差,睡眠和饮食也得调顺。
若是这两样乱了,再好的方子也救不了根本。”
老人亲自抓了药,一味味称量配齐。
他虽已退隐多年,平日很少过问馆内琐事,可那双布满皱纹的手依旧稳当,目光扫过药材时仍透着洞悉一切的清明。
数十载积累的医术早已融进骨血里,只要他还在,这份底蕴便无人可及。
光阴沉淀出的本事,不是靠天赋或机巧就能轻易逾越的。
在这座城里,李昌春的名字至今仍在许多人口中悄悄流传,带着敬重与叹服。
李建设还年轻,将来的路长得很。
如今他将更多精力投向了学校的研究项目——那是时势所趋。
但他从未忘记这间医馆。
接过师父的担子,在他心里同样有着千钧之重。
正因为明白个人精力有限,他才寻来马华,盼着对方能帮忙撑起一部分馆务。
这对两人而言本是条稳妥的路:李建设得以稍稍卸下负荷,马华也能踏实地一步步走下去。
实在不必如此拼命。
绷得太紧的弓弦,未必射得更远,反而可能猝然崩断。
雨丝斜织成网,天空低垂如铅。
李建设站在檐下,指尖触到飘进来的凉意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闷响,分不清是雷声还是工厂机器的余音。
他收回手,转身时衣摆带起微小的气流。
“该说的都说了。”
他对着空荡荡的走廊低语,声音很快被雨声吞没。
那个人必须明白——身体是经不起折腾的。
这些年他见过太多:李昌春倒在机床边,冉秋叶被抬出屋子时脸色发青,昨天马华又在食堂后厨软软滑倒在地。
每一次都像有根看不见的针,往他肋骨缝隙里扎。
他走回屋里,木门在身后合拢,截断了潮湿的风。
桌上摊着半本笔记,字迹密密麻麻。
他坐下来,却没有看那些字,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掌。
掌纹在灯下显得格外清晰,像某种地图,标注着尚未抵达的岔路。
他握了握拳,又松开。
窗外闪过一道白光。
不是闪电,是街对面窗户的玻璃反射。
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母亲在灶台前揉面,手背上凸起的青筋随着动作起伏。
那时她常说:“人就像面团,揉过头就散了。”
他当时不懂,现在却觉得每个字都沉甸甸的。
走廊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,又在门外迟疑地停住。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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