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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念头一半是为自己,另一半倒是为了王永华。
她清楚那人的能耐,不愿将来站在他跟前时显得太矮、太轻。
她盼着两人能肩并着肩,谁也不仰视谁,谁也不俯看谁,就这么一路往前走着。
论年纪,她其实比王永华稍长些。
可老话说“女大三,抱金砖”
,这般配在一块儿反倒刚刚好。
“劳你费心了,真不知该怎么谢你。”
李建设对秦京茹开口时,语气已比从前松了许多。
早先他总有意无意避着这姑娘,如今她却成了他最要好兄弟认准的人。
两人之间的僵持不知不觉就淡了,虽说里头也曾夹着些误会——谁让秦京茹的姐姐是秦淮茹呢?任谁都会把姐妹俩往一处想。
加上李建设与秦淮茹那些旧事,旁人更难免觉得秦京茹和她姐姐是一路人。
李建设花了不短的工夫才真正看清眼前这人。
她与秦淮茹不同,像从泥里长出来却半点没沾污的莲。
何况如今她是王永华正正经经交往的姑娘,李建设的态度自然软了下来。
“客气什么,你们先拿去用便是。”
“往后若还要找什么资料,随时来寻我。”
“馆里卷册堆得实在太多,你们又不熟它们的排法。
我倒想一股脑儿把规矩全告诉你们,可那等于让你们多修一门课,太费神了。
不如需要时直接来找我,什么时候都成。”
“我在这儿当差时间还算自在,上头管得不严,只要每日该做的做完就好。”
“行,那你先忙你的去,我们也不耽误你了,还得往教务中心跑一趟。”
王永华瞥了眼墙上的钟——时候还赶得及。
他不想因自己的事拖住李建设的脚步。
两人都盼着早些把该定的定下来,先去问个明白,再决定选哪些课。
事情推得快些,心里才踏实。
从图书馆出来时,天边已染了昏黄。
教务中心要到晚上八点才闭门,时间倒是充裕。
王永华没打算放下那些资料。
他宁可抱着那摞厚重的文献和李建设一同赶往教务中心——这样能节省时间。
李建设问他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存放,他摇头;李建设伸手想替他分担一部分,他还是摇头。
李建设不再说话,只是暗自想着这人向来固执。
“看天色。”
王永华忽然开口。
尽管怀里那叠纸册压得手臂发酸,他仍侧过脸望向窗外。
黄昏正缓缓沉降。
整片土地像被抹上了一层温热的蜜,光线软软地贴住万物边缘。
李建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——远山、树冠、零星的水洼,所有轮廓都浸在橙金交织的薄雾里,恍若某个遥远传说的布景。
天空从高处往下渐次晕开,由沉郁的靛青转为橘红,仿佛有谁提着染缸徐徐倾倒。
湖面映着那轮逐渐低垂的光斑,风掠过时泛起细碎的粼片,像撒了一把熔化的金箔。
树影被拉得很长,叶片在余光里微微颤动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几只归巢的鸟雀从枝头掠过,啼鸣短促而清亮,让这片暮色更添几分安宁。
远山的棱线渐渐模糊,更远处城区的灯火尚未亮起,只在霞光中显出淡灰的剪影。
建筑的棱角被光线柔化,宛如纸上晕开的水墨。
那种橙黄的光覆盖着视野所及的一切,给草木、土石、甚至空气都镀上了一层暖茸茸的边。
时间在这个时刻似乎变得黏稠。
两人站在逐渐暗下去的走廊窗边,谁也没动。
李建设能感觉到身旁人呼吸的节奏——平稳,却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起伏。
王永华一直喜欢这样的黄昏。
很多人说暮色代表终结,代表事物不可挽回地滑向沉寂,但他从不这样认为。
在他眼中,这片光恰恰是一日中最饱满的馈赠。
它意味着劳作可以暂歇,意味着那些散在各处的人即将回到同一盏灯下,意味着热汤、交谈、短暂而真实的相守。
这些念头在他心里盘桓已久,或许与他这些年的遭遇有关——自从重新有了称作“家”
的落脚处,自从慢慢学会如何与老王、刘老师在同一屋檐下度过寻常夜晚,黄昏于他便有了另一重温度。
李建设推开教务中心那扇漆面剥落的木门时,墙上的挂钟正指向五点差十分。
穿灰色夹克的男老师从一堆表格里抬起头,镜片后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片刻,嘴角便浮起熟稔的弧度。
“物理院那会儿常见你们。”
他摘下钢笔帽,动作有些迟缓,“老王总带着你俩往实验室跑。”
话音落下时,他下意识揉了揉右手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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