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的方向,迈出脚步了。
晨光透过窗棂爬过被褥边缘时,屋里只剩一片迟来的明亮。
王永华从床上坐起身,瞥见日头已经悬得老高。
他揉了揉眼睛,慢吞吞地开始整理随身物品——今天总得找点事情做。
最后还是决定回学校去。
科研小组的材料还得再理一理,周一的组会毕竟是头一回正式碰面。
况且去了学校,兴许能遇见秦京茹。
这个念头让他动作快了些。
这两天经历的事太多,像被风吹乱的纸页,他确实想找个机会和她好好说说话。
昨晚本来是个时机,可回去的路上风刮得实在太猛,两人裹紧衣领埋头赶路,话都散在风里了。
不过也没什么要紧的,他总觉得,有些话就算不说出口,对方也能明白。
那种默契像是早就埋下的种子,不知什么时候就悄悄发了芽。
他套上那件父亲给的厚皮袄,把文件、笔记本塞进背包,推门走了出去。
周末的校园静得出奇。
少了平日的喧嚷,连脚步声都显得格外清晰。
他沿着熟悉的路往实验室走——还是先把正事处理完再去找人比较妥当,这个时间她大概也在忙。
路旁的花开得正盛。
昨夜的狂风似乎没在它们身上留下什么痕迹,花瓣依然饱满地迎着光。
他盯着看了会儿,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讶异。
走到半路,他渐渐觉出些异样。
经过的人总往他这儿瞟。
那眼神不像单纯认出他是谁,倒像在打量什么别的东西。
是因为昨天在科研小组启动仪式上讲了话么?他琢磨着,又觉得不太对——那些目光里闪动的东西,和单纯的认出不太一样。
王永华停下脚步时,并未察觉任何异样。
他只是觉得空气里飘着股油墨未干的气味,混着初冬早晨特有的铁锈似的冷。
宣传栏的玻璃蒙了层薄灰,边角处有道裂缝,像蛛网般延伸开去。
一张纸贴在裂缝旁,纸的边缘已经卷曲发黄,显然不是今天才出现的。
他凑近了些。
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,第一个跳进视线的是“物理系”
三个字。
接着是“副组长”
,再往下,“老师的儿子”
像根细针,轻轻扎进瞳孔里。
他听见自己的呼吸顿了一下,很轻,但胸腔里某个地方却重重沉了下去。
原来如此。
他慢慢直起身,手指无意识地擦过宣传栏冰凉的金属边框。
原来那些躲闪的眼神、那些压低的交谈、那些从他进门起就如影随形的沉默,根源在这儿。
纸上的墨迹有些晕开了,像是被雨水溅过,又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。
署名处空着,只有日期——已经是一周前。
一周。
足够让一句话长出翅膀,飞遍每个角落。
他伸手,指甲抵住纸张一角,缓缓揭下。
纸背的胶水早已干透,撕拉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愤怒是后来才涌上来的。
像潮水,先是一波冰冷的底流,然后才卷起灼热的浪头。
但他没让那浪头拍碎理智。
他把那张纸对折,再对折,塞进外套口袋。
布料摩擦出细碎的响动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王永华没回头,他知道此刻自己的背影落在别人眼里会是什么样子——一个停在宣传栏前太久的人,一个撕下告状信的人。
但他只是转身,朝实验楼的方向走去。
脚步不疾不徐,鞋底敲在地砖上,发出规律而坚实的回响。
实验室的门虚掩着。
他推门进去,熟悉的化学试剂气味扑面而来,混合着旧木柜的淡淡霉味。
他在惯常的位置坐下,椅子腿刮过地面,发出短促的嘶鸣。
窗外天色灰白,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要下雪。
该找谁?
这个问题在脑海里转了一圈,没有答案。
系主任?书记?还是直接去找那位物理系的老师?每一个选项背后都连着看不见的线,轻轻一扯,不知会牵动哪张网。
他闭上眼,听见暖气管道里水流过的嗡嗡声。
不能乱。
他对自己说。
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,一下,两下,像在数着什么看不见的节拍。
口袋里的纸片隔着布料,存在感鲜明得像一块烙铁。
秦京茹此刻应该还在家里。
他忽然想起这个。
她总是起得晚,窗帘拉得严严实实,要等到日头过了正午才懒洋洋地醒来。
若是她看见这张纸……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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