冉秋叶在门外等了片刻,没听见回应,便推了道缝往里瞧。
床上那团被子拱得老高,边缘露出几缕黑发。
她先是一怔,随即抿住嘴唇——不该笑的,可脑海里偏偏闪过这人昨日昂着头说“八段功练过的人,哪会怕风”
的模样。
此刻两相对照,实在叫人忍俊。
她走近床边,俯身细看。
李建设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呼吸又急又浅,额发被汗黏在皮肤上。
这烧来得太急,像夏日午后的雷雨,毫无预兆便倾盆而下。
冉秋叶伸手探他额头,触手一片滚烫。
她缩回手,转身便往外走。
药房那边亮着灯。
马华听她说完,手里正在称药的戥子都抖了一下。”师父病了?”
他搁下药材就往里间去,拉抽屉、开药柜的声响又密又急。
眼下没别的病人,他正好能静下心来挑拣——甘草要选纹理清晰的,薄荷须是今年晒的新叶,每样都得过眼再过眼。
这边屋里,冉秋叶兑了温水端到床边。”坐起来些,多少喝两口。”
她把杯子凑到被沿旁,“马华已经在煎药了,很快就好。”
被子里传来闷闷的一声:“不喝。”
李建设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。
倒不是真和谁怄气,只是觉得这境况有些荒唐。
来这儿之后头一遭躺倒,竟是为了一场风。
身体里冷热交战的感觉陌生又鲜明,像在提醒他什么。
冉秋叶望着蜷在被子里的李建设,指尖触到他肩胛骨的位置,隔着布料也能觉出轻微的颤抖。
她没说话,只是将掌心贴在那儿停了一会儿,像在试一块浸了凉水的石头。
“人哪有不头疼脑热的。”
她声音放得很低,像在对自己说,又像在说给被褥底下那团轮廓听,“你越躲着,它越缠着你。
水得进喉咙,药得落进胃里,身子才肯慢慢转回来。”
她另一只手端起搁在床头柜上的搪瓷杯,热气一缕缕攀上来,碰到空气就散了形。
杯沿碰了碰他露在外面的耳尖,他猛地往里缩了缩,整床被子跟着隆起又塌陷。
“科研组那边,”
冉秋叶忽然换了句话头,语气平直得像在李述明天的天气,“头一回碰面,组长要是连人影都见不着,底下的人该琢磨什么?该不会觉得领头的连站都站不稳吧?”
被褥里的动静停了。
过了几秒,边缘处伸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,摸索着往杯子的方向探。
冉秋叶把杯子递过去,看着他手指圈住杯身,却迟迟不往嘴边送。
热气扑在他下巴上,凝成细小的水珠。
“激将法。”
闷哑的声音从被子深处透出来,带着点鼻音,却意外地清醒,“你这招用得真准。”
“管用就行。”
她松开手,任他自己端着杯子,转身去拆药片的锡箔包装。
铝箔撕裂的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,一粒白色药片滚进她掌心。
她听见身后传来吞咽声,缓慢的,断续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艰难地往下挪。
等他喝完,她把药片递过去。
他接过去时指尖擦过她手掌边缘,烫得惊人。
药片送进嘴里,他又灌了一大口水,仰头时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两下。
“还要怎么劝?”
冉秋叶忽然问,不是问他,倒像在问自己。
她想起前些日子自己发烧昏沉时,有人整夜用凉毛巾换她额上的汗,一遍遍哄她抿两口温水。
那时候她嫌烦,把脸埋进枕头里不肯动弹。
现在角色调换,她才明白那种不厌其烦底下压着什么。
“不用劝了。”
李建设把空杯子搁回柜面,瓷器碰木头的声响有些沉。
他重新滑进被窝,这次没再蜷成紧紧的一团,只是侧身躺着,眼睛在昏暗中看向她站的方向,“我知道该做什么。
水会喝,药会咽,觉也会好好睡。”
冉秋叶在床边坐下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角。
窗外夜色正浓,远处隐约传来谁家收音机咿咿呀呀的唱戏声,断断续续的,像被风吹散了的线头。
她听着那声音,又听着身旁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,忽然觉得这个夜晚其实和以往那些没什么不同——总得有人守着,总得有人记得按时递一杯热水,总得有人在昏沉与清醒之间,轻轻接住另一具身躯下坠的重量。
李建设将那杯温水慢慢咽下喉咙时,能感觉到液体顺着食道滑落,带起一阵短暂的暖意。
虽然骨子里仍透着寒气,但胸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,微弱却持续地抵抗着从脊背蔓延上来的冷。
“喝完先坐一会儿,”
冉秋叶的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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