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准备,他们谁都没提辛苦二字。
仪式散场时,人群像退潮般分流。
多数身影拐过楼角便消失了,留下的话音碎在风里:“……原来是他。”
“去年榜首那个?”
“对,物理系的。”
餐厅里飘出油锅爆香的声响。
长桌早已摆开,瓷碗碰撞发出清凌凌的脆音。
钱老背着手站在窗边,看窗外枝桠划破灰白的天色。
刘老师正帮着传菜,梁老则用指节轻叩桌面,哼着段没有词的调子。
厨房门帘不时掀动,戴白帽的师傅端出青花海碗,蒸汽模糊了玻璃窗。
李建设接过王永华递来的筷子时,听见邻座有人低声笑:“这排骨烧得,梦里都能馋醒。”
桌沿渐渐垒起空碟。
有人谈起上午校长剪彩时,剪刀卡住红绸的瞬间;有人掰开馒头,说这发酵的香气让他想起老家麦收时节。
李建设舀了勺豆腐羹,热气扑上睫毛。
他忽然觉得,许多年后某个起风的傍晚,舌尖或许会莫名泛起今日这抹清淡的咸鲜。
而此刻,瓷勺碰着碗壁的叮当声、梁老断续的哼唱、窗外隐约的车铃,正织成一张细密的网,将晨间的忙碌、午时的喧嚷、还有此刻饱足后的困倦,一一收拢妥帖。
记忆回溯时,那些片段总会镀上更温润的光泽——这正是李建设与王永华心底所盼的。
他们并不在意仪式本身是否隆重,只愿今天到场的每一位,无论是导师还是组员,都能在往后某个寻常日子里忽然想起此刻,嘴角不自觉浮起弧度。
酒杯相碰的脆响里,那个站在长桌尽头的年轻人抬高了声音。
“我是小组的负责人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,“虽然不少面孔已经见过——李建设,我的名字。
往后有任何需要,随时都能找我。”
玻璃杯沿还悬着细小的气泡,他举着它,像举着某种未成形的承诺。”课题可以一起推敲,兴趣点也能共同深挖。
既然聚在这里了,就往深处走走看吧。”
最后一句他说得很轻,却让喧嚷短暂静了一瞬:“盼着往后并肩的日子,能留下些真正属于我们的东西。”
宴席过半,生疏的寒暄渐渐融成了交错的话语流。
有人指着墙上的图表比划,有人凑在窗边交换联系方式。
李建设松开一直微绷的肩线,任由呼吸沉进这片逐渐升腾的暖意里。
他原先还担心过冷场——毕竟都是埋首纸堆的人,未必擅长打破沉默。
此刻看来,那点刻意铺李的松弛起了作用:几句玩笑,几个引导性的话题,像往静水里投了几枚卵石。
思绪忽然滑向更早的时光。
那个庞大得几乎令人窒息的基地项目,任务书厚得像砖,deadline压得人指尖发凉。
可他们竟然扛下来了,不仅扛下来,最后汇报时评审席上还有人轻轻鼓了掌。
比成果更清晰的,是过程中蔓生的联结。
起初只是机械地分工、核对数据,不知从哪天起,有人开始顺手多热一杯咖啡放在邻座,深夜讨论时谁忽然哼起走调的老歌。
到后期,仪器嗡鸣的实验室里几乎有了某种家庭式的默契,一个眼神就能接上后半句。
李建设在那段日子里学会的,远不止项目流程的环环相扣——申报怎么填,阶段报告怎么呈现,结题展板如何布局。
更多细碎如尘的经验是飘进指缝的:怎么在争论时不伤及体面,怎么从前辈含糊的提点里捕捉关键,怎么在疲惫至极的凌晨让团队还能笑出声。
这些课本从不记载的规则,唯有亲历过才会渗进骨血。
他至今感激那段日子。
餐厅的灯不知何时调暗了些,暖黄的光晕染在玻璃杯上。
王永华从人群那头对他举了举杯,嘴角噙着同样的笑意。
李建设收回思绪,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。
喉间滚过微灼的暖流,像把此刻的温度封存了进去。
科研项目的脉络在他眼前逐渐清晰起来。
指尖划过实验记录本的边缘,纸张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窗外梧桐叶的影子斜斜投在桌面上,随着风轻轻晃动。
李建设合上手里的资料夹,金属扣发出“咔”
的轻响。
半年前的他不会想到,此刻自己正站在这里——物理实验室的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松节油气味,黑板上的公式还未擦净,粉笔灰在午后的光线里缓缓沉降。
组员们陆续收拾器材的声响从隔壁传来。
有人低声讨论着数据,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。
李建设看向窗外,远处教学楼的红砖墙被夕阳镀上一层暖色。
他想起第一次踏进这栋楼时手心里沁出的薄汗,想起那些深夜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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