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昌春忽然笑起来,眼角皱纹堆成了扇子褶,“你呢?”
正在窗边批改作业的冉秋叶笔尖一滑,在本子上拉出长长一道墨痕。
她没抬头,耳根却慢慢红了。
李建设瞥见那抹颜色,喉咙里的话突然卡住,只好转身去翻找抽屉里的标签纸。
“这种事……”
他背对着两人,声音闷在柜子深处,“总得等时候到了才行。”
屋子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。
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过门槛,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沉浮。
老医师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停了片刻,嘴角似有若无地牵动了一下。
他太清楚年轻人在这种时刻会如何闪躲了。
“师父,”
李建设迅速转开话头,声音里带着刻意的轻快,“还有件事。
王永华——您还记得他吧?”
“怎么不记得?”
老人端起茶杯,热气模糊了他的镜片,“那孩子不是常来医馆吃饭么?你总和他一道。”
“是。
但我好像没提过他的身世。”
李建设顿了顿,“他和父母失散很多年了。
就前两天,找着了。”
茶杯与木桌轻轻磕碰出脆响。
“更巧的是,”
李建设接着说,“他亲生父亲就在咱们学校教书。”
“缘分这东西……”
老医师缓缓摇头,又点了点头,“真是没个定数。”
他望向窗外,午后的光斜斜地切过院里的老槐树,“这些年,那孩子不容易吧。”
“何止是不容易。”
李建设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我都不敢细想他以前的日子是怎么挨过来的。”
“好在总算团圆了。”
老人收回目光,眼底有温润的影,“人这一生,图的不就是个归处么?家人能聚在一处,彼此照应着,比什么都强。”
他不再说话,只静静看着杯中茶叶沉浮。
开张仪式的筹备像根细绳,始终勒在李建设心上。
医馆新立,病人络绎不绝,马华一个人抓药问诊忙得脚不沾地。
李建设得空便去搭把手——许大茂是看不了病的,他只能做些搬搬抬抬、照看铺面的杂活。
许大茂做事倒是出乎意料地踏实。
自从回了趟老家,这人整个儿沉静下来,眼里先前那股飘忽不定的劲儿不见了。
李建设不是没察觉这变化,只是医馆里外事务缠身,实在分不出心神去探问旁人的私事。
约好去见梁老那日,王永华背了个鼓鼓囊囊的布包等在巷口。
“带这么多?”
李建设瞥了眼他肩上。
“总得备齐全些。”
王永华调整了一下背带,布料摩擦出沙沙的声响。
两人并肩朝胡同深处走去,脚步声一轻一重,惊起了墙头打盹的灰雀。
王永华的臂弯被各种文件夹塞得满满当当,肩后那个鼓囊囊的背包压得他脊背微微前倾。
他侧过脸看向身旁的人,喉结动了动,声音混在傍晚的风里:“所有能找到的记录都在这里了——组里每个人的背景、过往的成果、还有他们自己填的研究兴趣表。
上次谈话的纪要我也整理出来了。”
他空不出手,只能用下巴朝背包方向示意,“我想着,万一梁老先生问起什么,这些总归是最直接的凭证。”
他说完这句话,下意识地抬手蹭了蹭自己的后颈。
这些纸张的重量让他心里有些没底,但他还是把每份材料都检查过两遍。
他习惯这样:在走进那个房间之前,把能预想到的问答、可能需要的证据,一件一件码放整齐。
仿佛只要准备得足够周全,面对未知时喉咙里那份发紧的感觉就能淡下去一些。
走在他半步之前的李建设却是另一番模样。
那人手里什么也没拿,只是随意地插在衣兜里,脚步不紧不慢,像是去赴一场寻常的散步。
李建设确实有这样的底气——他总能在那扇门打开的瞬间,让话语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,精准又从容。
这种能力王永华并非没有,只是他总觉得自己舌头上像是压着块看不见的石头,尤其在需要与那些目光深邃的长者交谈时。
他怕说错,怕遗漏,怕冷场。
但怕归怕,该走的路一步也不会少。
所以他用成叠的纸张筑起一道堤坝,指望着它们能拦住心里那些惴惴的潮水。
两个人的方式截然不同,却又奇异地咬合在一起。
一个用缜密铺垫道路,一个凭机变照亮前方。
他们就这样一前一后走着,影子在渐暗的天光里拉长,偶尔交叠。
“回去见过老王他们了么?”
李建设的声音忽然切进来,打断了王永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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