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永华正低头整理着散乱的资料,侧脸被窗外的天光照得有些模糊。
“有些事,大概要等到最后一道钉敲实,等到所有迷雾都散尽。”
李建设的声音不高,像在李述一个早已确认的事实,“在那之前,谁也不会轻易对旁人开口。”
他停顿了片刻,目光掠过对方微微绷紧的肩线。
“我明白这种迟疑。
或许只是不想再经历一次落空。”
桌面上摊开了一份名录。
王永华将它推过来时,纸张边缘擦过木质桌面,发出极轻的沙响。
李建设接过去,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面。
上面列着校内几处可供使用的场所名称,墨迹清晰,排列整齐。
“地点还没定。”
王永华的声音从侧面传来,“总觉得每个选项都差一点意思。”
李建设没有立刻回应。
他的视线扫过那些熟悉的名字——礼堂、会议室、活动中心——最后停留在窗外那栋灰白色建筑的轮廓上。
实验楼的玻璃窗反射着午后偏斜的阳光,像一排沉默的眼睛。
“就在楼下大厅吧。”
他说。
王永华转过头。
“一楼空间足够,也不会干扰到楼上的工作。”
李建设将名录轻轻放回桌面,“更重要的是,那里就是起点。
让所有人第一次聚集的地方,和未来要做出成果的地方,是同一处。”
这个决定来得很快。
两人之间交换了一个短暂的眼神,没有再多讨论。
接下来的流程变得具体起来:联系管理办公室,确认使用时间,协调设备安排。
琐碎的细节像齿轮一样开始转动。
邀请名单在第二天上午初步成形。
小组核心成员、系里几位教授、相关领域的同事……钢笔尖在纸面上停顿了几次,留下几个小小的墨点。
李建设抬起眼睛。
“梁老那边,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某种斟酌,“该不该发一份邀请?”
王永华正在整理信封的手停了下来。
房间里只剩下纸张摩擦的细碎声响,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仪器低鸣。
“规格上或许不算什么大事。”
李建设继续说,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绪,“但这场仪式的意义,不在于场面。”
他看向窗外。
实验楼在渐深的暮色里显出一种沉静的灰色,几扇窗户已经亮起了灯。
“我想请他来看看。”
王永华的舌头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,在齿间徒劳地打转。
那些在脑海里盘旋的念头,一旦要化作语言,便立刻碎成难以拼凑的残片。
他张了张嘴,最终只挤出一句含糊的:“……或许,我们该去当面问问梁老的意思?”
“你的意思是,”
旁边的人接过话头,声音平稳得像一条直线,“我们直接登门,把选择权交给他本人。
他来,或者不来,都取决于他自己的判断。
而我们,只需要准备好接受任何一种结果。”
“对!”
王永华几乎是感激地吐出这个字,紧绷的肩膀瞬间松垮下来。
他望向身旁的李建设,眼神里混杂着钦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。
那些在他脑中纠缠成乱麻的思绪,到了对方那里,总能被轻易地捋直、摊开,变得清晰可辨。
每当涉及需要斟酌言辞、揣度人心的场合,王永华就觉得自己仿佛被抛进了陌生的水域,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动。
一个能在物理公式的迷宫里从容穿梭的人,面对几句简单的人情往来,却常常笨拙得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。
这反差有时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。
李建设则不同。
他好像天生就懂得如何在不同质地的人际关系间找到平衡的支点。
这种能力并非圆滑的迎合——王永华见过他在四合院里如何冷硬地划清界限,那姿态干脆利落,不留半分模糊地带。
但对待身边亲近的人,那层无形的壁垒又会悄然消融,换上一副全然不同的温度。
“要不……这事还是你单独去办吧。”
王永华犹豫着提议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,“我怕我跟着,反而添乱。”
“一起来吧。”
李建设的回应几乎没有停顿,“你观察细致,或许能注意到我遗漏的东西。
主要的话由我来说,你只需在旁边听着,这样行吗?”
他顿了顿,又补上一句,语气里听不出任何压力,“当然,如果你实在觉得不自在,不去也没关系。”
他总是考虑得这样周全,周全到让王永华连退缩的借口都显得苍白。
王永华深吸了一口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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