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设的声音响起来,比刚才低了些,“你刚才说的,自己牵头一个项目——我确实想过。”
他走到窗边,背对着她。
玻璃上模糊映出他的轮廓。
“组里每个人……都像藏着本事。
单拎出去,谁都能撑起一摊事。”
手指无意识地划过窗框,“我和永华常聊这个。
能走到那一步,才算真正站住了。”
冉秋叶没接话,只看着他的背影。
黄昏的光斜斜切进来,把他肩线镀了一层毛茸茸的边。
“最难的不是做实验,”
他继续说,像在对自己说,“是开头那一步——得先看见问题,还得能提出个像样的猜想。
没有这个,后面全是空架子。”
他转过身,眼里有什么东西微微发亮:“那个猜想……它定了调子。
往后是绕远路还是抄近道,是走进死胡同还是推开新门,全看最初这个念头扎得深不深。”
冉秋叶忽然觉得,此刻的他像是被某种从内里透出的光笼着。
那光不刺眼,温温的,却让人挪不开视线。
李建设在冉秋叶眼中始终笼罩着一层光晕。
那种明亮并非错觉——周围所有人都能看见他身上的锐利与卓越,仿佛他生来就该站在高处。
但冉秋叶看见了别的。
她看见光晕之下,这个人也会在深夜里沉默,会因为不确定的未来而收紧手指,会在无人注意时流露出短暂的疲惫。
那是一个会呼吸、会疼痛、会被情绪浸透的血肉之躯,而非众人仰望的冰冷塑像。
他们专业领域的话语对冉秋叶而言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她并非完全陌生;她自己的教研工作同样需要提出假设、梳理逻辑、寻找支撑,只不过她面对的是人文的土壤,而李建设耕耘的是科学的疆域。
一个关乎心灵与传承,另一个则探问物质与规律。
本质都是追问,只是叩问的门不同。
“别总说我年纪小。”
李建设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。
他转着手里的笔,笔杆在指尖停顿。”我才大一,这我知道。
但我和王永华已经在准备了。
我们观察、记录、把零碎的想法攒起来——从生活里瞥见的异常,从书页边沿蹦出的疑问,甚至发呆时偶然的连接……都记在了一张纸上。
那几个假设还稚嫩,我们清楚。
所以得等,等自己再厚实些。
何况,”
他语气里掺进一丝克制的振奋,“Q大的学术计划是个机会。
走出去,见更多的人,接触更前沿的激荡。
学习不该困在分数和纸面上,对吧?”
“这话当然轻松,”
冉秋叶接过话,眼里漾开一点近乎狡黠的笑意,“毕竟你从来不为分数发愁。”
李建设怔了怔,随即失笑:“你从哪里学来这套调侃人的本事?”
“近墨者黑呀。”
她抿着嘴笑,声音轻快。
他摇摇头,像是要把那点窘迫甩开,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。”说回正事。”
冉秋叶的视线落在李建设脸上。”自己牵头做一件事,未必如你所想那般沉重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却像石子投入静水,“别一开始就把它想象成一座山。
许多障碍只是因为你站在远处看。
走近些,伸手碰一碰,或许就会发现那不过是道门槛。
跨过去第一步,后面自然会有第二步、第三步跟着来。
事情总是一环扣着一环往前滚的。
你懂我的意思么?”
李建设望着她。
灯光从侧面映过来,在她轮廓边缘描了一层极淡的光晕。
他胸腔里某个拧紧的地方忽然松动了。
是了,他总是不自觉地把事情预设得过于庞大,过于艰难。
他长久地困在一种自我怀疑里——以自己眼下的积累,怎么可能**支撑一个完整的项目?可这种念头本身就成了枷锁。
那件事或许根本没有想象中骇人。
只要他肯抬脚,迈出最初的那一寸,后面的路途自会显现出它原有的模样。
不必怀抱多么辉煌的预期。
重要的是让身体先动起来。
一旦开始了,某种惯性便会推着他往前。
这现象本身便带着奇妙的意味。
譬如现在,他完全可以先处理最初始的那一环:提出假设,再验证它的可行性。
一道清晰的脉络骤然划过脑海。
李建设将自己的念头告诉了冉秋叶,包括他打算即刻着手的第一步。
冉秋叶点了点头,说她也要为明天的教研会议做准备,便不再多留。
两人各自回了房间。
>>>点击查看《四合院:开局逆天签到,碾压全院》最新章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