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设怔了怔——确实有阵子没见了,这些日子心思都挂在冉秋叶身上,学校那边几乎没踏足过。
“怎么突然过来?”
他迎上两步。
对方还没站稳就抓住他手腕:“快,跟我走……老王正找我们,你不在,他让我赶紧来叫。”
话没说完,李建设已被拽着往前奔。
他踉跄两步,想起小雨萱还没接,扭头朝医馆方向喊了声:“马华!帮个忙——接一下孩子!”
声音落在风里,人已被拉着跑远了。
科研基地的院门出现在眼前时,李建设微微喘着气。
这里许久没来,景物还是旧模样,只是堆在廊下的材料收得整齐,窗台上摞着厚厚的纸页,风吹过时哗啦轻响。
科研基地里空荡了许多。
桌椅上落着薄灰,几册书散在台面,像是被人随手搁置的。
组员们前两日便放了假,此刻这地方静得能听见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。
李建设推门时,意外地看见了人影。
熟悉的面孔三三两两聚着,低声交谈。
他的视线掠过那些肩膀,忽然定住了——角落处站着个身影,背微驼,手里捏着半截粉笔。
是老王。
胸腔里某个地方轻轻沉了一下。
项目结束得比预想中快。
快得让人来不及准备告别。
老王转过身,目光与他碰上了。
那双眼睛里有笑意,也有别的什么,像冬日窗玻璃上呵出的雾气,模糊而温暾。
李建设想起第一次踏进这间屋子时,正是这个人把一叠图纸推到他面前,说:“试试看。”
那时没人相信两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能担起这样的担子。
质疑的目光像细针,扎在皮肤上不见血,却刺痒难耐。
只有老王不同。
他站在他们身后,像一堵沉默的墙。
难题卡住时,他从不直接给出答案,而是用问题引导他们自己摸索出路;实验失败时,他收拾碎玻璃的手比谁都稳,只说:“再来。”
粉笔灰从老王指间簌簌落下。
李建设忽然意识到,这或许是最后一次看见这个动作了。
还有王永华。
李建设的余光扫过右侧——那个总是抿着唇的搭档此刻垂着眼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工作服的袖口。
他们之间那层薄纸始终没捅破。
李建设试过旁敲侧击,可话头刚起,项目的齿轮就轰然加速,将所有私人的迟疑碾成了背景里的杂音。
太快了。
快得不像现实。
可数据不会骗人,上报的成果已经获得认可,应用推广近在眼前。
这其中有多少是他从另一个知识体系里嫁接过来的枝桠,只有他自己清楚。
那些深夜啃下的理论,系统灌输的脉络,最终都融进了设计图里,变成了实打实的零件与代码。
满足感是有的。
像喝下一口温过的酒,暖意从胃里慢慢扩散到四肢。
但他环视四周——每个人脸上都映着相似的微光。
这不是一个人的胜利。
是无数个熬红的眼睛,是争论到嘶哑的喉咙,是验算纸上密密麻麻的推演共同堆砌出的结果。
老王清了清嗓子。
交谈声像退潮般低下去。
所有的目光聚拢过去,包括王永华的——他抬起了头,脖颈的线条有些僵硬。
“人都齐了。”
老王的声音不高,却稳稳填满了寂静的空间。
他顿了顿,粉笔在指尖转了个圈。”今天请大家来,是要宣布一件事。”
空气凝住了。
李建设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
“我们的项目,”
老王说,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,“到今天,正式结束了。”
话音落下时,有极轻的叹息从某个角落逸出。
像终于松开了紧握太久的东西。
掌声如潮水般漫过整个空间。
站在台前的老王只是微微颔首,声音里听不出波澜:“项目已经完成,很快就能投入实际应用。”
谁都清楚这一刻迟早会来。
数月以来,每个人都在图纸与数据间反复穿行,亲眼见证着它从构想逐渐具象。
李建设甚至能闭眼描出电路板的纹路,王永华则记得每一个深夜实验室里仪器低鸣的频率。
他们来得并不算早,却也在同样的刻度里刻下了自己的痕迹。
眼眶忽然有些发烫。
李建设别过脸,窗外是沉沉的暮色。
时间在这里被压缩成密集的片段——不是几年,只是几个月;不是漫长的生涯,只是几段并肩的昼夜。
可那些熬红的眼睛、争论到嘶哑的嗓音、一次次推倒重来的清晨,都像锈迹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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