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老师的声音放得更缓了些,“我猜啊,许是小时候结过什么疙瘩,一直没解开。
现在碰上了,那股劲儿就全冲着人家去了。”
女人一直低着的头终于抬了起来。
她盯着墙上贴的“团结友爱”
标语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办公室里的光线有些暗,窗玻璃上蒙着层薄灰。
李老师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,杯里的水已经凉了。
“孩子的心思,有时候像打结的线头。”
她声音放得很轻,“我问过几次,他都不肯说透。
或许……您回去和他谈谈会好些。”
秦淮茹坐在对面木椅上,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。
她点点头,没接话。
“不是多大的事。”
李老师继续说,“孩子嘛,情绪上来了,找不到出口。
就像水满了总要溢出来,只是溢的方式……”
她顿了顿,换了个说法,“得有人教他该往哪儿流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
秦淮茹终于开口,手指攥紧了布包的带子,“那姑娘原先住我们院里,她哥哥……院里人都认得。
起头是棒梗拿了人家的麻花,他那时馋得厉害。”
她停了一下,窗外的树影在墙上轻轻晃动。
“当时没处理好。
该教的没教透,该说的没说清。
水就淤在那儿了。”
秦淮茹抬起眼睛,“我会好好跟他讲。
往后在学校里,还得麻烦您多看着点。”
“应该的。”
李老师起身送她到门口,“不急,慢慢来。
这种事儿像解疙瘩,得一点点捋。”
走出校门时,日头已经偏西。
秦淮茹站在石阶上,影子拖得老长。
她决定等孩子回来,得找段安静的时间,坐下来好好说说话。
另一边的研究室里,李建设盯着摊开的纸张,眼皮有些发沉。
最近总这样——不是倦,是注意力像撒出去的网,收不拢。
事情一件叠一件,但他手上的动作没乱,该做的照做,该帮的照帮。
组员们陆续推门进来,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里荡开。
靠墙那张行军床上,老王和王永华还睡着,呼吸声又沉又匀。
李建设移回视线。
纸上的数字是他从老王那儿要来的,老王当时眼皮都抬不起,摆摆手随他拿去。
其实以老王的能耐,不该看不出这些数据的门道——大约是太累了,李建设想。
笔尖在纸上划出细密的沙沙声。
他左手支着额角,右手握笔,目光像钉子似的钉在那些算式上。
纸面被窗外的光映得发白,数字与符号连成一片流动的河。
他偶尔在边角记几笔,字迹又小又密。
以后总要自己撑起一摊事的,他想。
现在多摸清些脉络,多看清些关节,往后才不会手忙脚乱。
这些数字不只是数字,是骨架,是路径,是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。
他保持着那个姿势,肩颈渐渐发僵。
眼神太专注,纸上的墨迹几乎要在视线里烧起来。
晨光漫过窗台时,研究室里已陆续有了人影。
李建设没有抬头,笔尖在纸上游走,划出细密的痕迹。
数据像一片深海,他沉在深处,听不见周围的声响。
他熟悉这些数字的轮廓——前一日跟着小组整理时,曾触碰过它们的脉络。
可当独自面对,它们又变得陌生而坚硬。
他坐在那儿,与满桌的纸张对峙,时间被切割成反复的计算与停顿。
室内很静。
人们各自伏案,动作轻缓,像怕惊扰空气。
偶尔有人起身,推开侧边那扇隔音的门,低语声便被关在另一处空间里。
这种分隔让专注得以延续,李建设喜欢这样的秩序——互不侵扰,却又在需要时留有通道。
老王和王永华醒来时,日头已高。
无人打扰的睡眠绵长而完整,他们走进这片寂静,也自然地放轻了脚步。
李建设再抬眼,墙上的钟已走完半圈。
他揉了揉眉心,视线重新落回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上。
药材的气味终日弥漫在柜间。
马华一面分拣,一面留意门外的动静。
病人来了便看诊,可铺面总缺人照应。
李师傅偶尔会来搭把手,但那不是长久的办法。
马华心里悬着这件事,像揣着一块晃荡的石头。
先前贴在门边的招贴早已褪色,却始终无人问津。
他正低头擦拭柜台,忽然听见门槛外传来试探的脚步声。
“请问……这儿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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