医馆吗?”
马华抬起眼,拍了拍沾着药屑的掌心,朝门口走去。
檐下的阴影里站着个身影。
马华望过去,目光定住的刹那,呼吸微微一滞。
那张脸是熟悉的。
对方先开了口,声音平静:“你是马华吧?我还记得你。”
门板上的招贴被风吹得簌簌作响时,马华正低头碾着药末。
脚步声停在柜台前,他抬头看见个穿灰布衫的男人,袖口磨得发毛,脸上却带着种过分平静的神情。
“你们外头那间铺子缺人手。”
男人说话时目光扫过药柜上密密麻麻的抽屉,“我来讨个差事。”
碾杵在马华手里顿了顿。
他第一反应是听错了——这地段来往的多是抓药的、问诊的,从没人开口就要管铺子。
药香混着午后燥热的空气涌进鼻腔,他喉结动了动,没接话。
“李建设在么?”
男人又问。
“还在学堂。”
马华听见自己声音有点干,“得入夜才回。”
男人点点头,转身时布鞋踩过青砖地面,几乎没发出声音。
门帘落下又荡起,马华还盯着那晃动的阴影。
他想起去年腊月里这人也来过,站在雪地里和师傅说了半晌话,走时雪地上连脚印都浅得很。
药碾子里的声响重新响起,一声压着一声,像在碾碎什么念头。
柜台底下并排放着两本册子。
一本纸页泛黄,记的是方剂和脉案;另一本新些,墨迹深浅不一,有些日子空着,有些挤满歪斜的数字。
马华的手指划过那些空白处,指腹沾了层薄灰。
他确实需要个帮手——至少能把外头铺面的账理清楚,让他能专心对付里屋那些咳不完的嗽、止不住的疼。
可偏偏来的是这个人。
黄昏的光线斜斜切进铺子,把药柜的影子拉成长长的格子。
马华合上册子时听见自己的叹息。
他信师傅,信到愿意把每味药材的配伍都背成身体里的本能。
李建设选他做徒弟那天,后院那株半枯的梅树忽然开了三朵花——这事他从没对人说过,但总记得空气里那股冷冽的甜香。
有些人就是这样,靠近了,连命运都会悄悄改道。
门外传来孩童跑过的嬉笑声。
马华站起身,把碾好的药粉倒进油纸包,动作很慢,像在等什么。
铜秤的托盘微微晃动,最后停在一个恰好的刻度上。
午后那顿饭吃得潦草。
搁下筷子不久,困意便像潮水般漫上来,眼皮沉得抬不动。
他索性寻了个角落,将额头抵在交叠的手臂上。
闭眼还不到半个钟点,身体里仿佛有根弦猛地绷紧了——他骤然惊醒。
心里悬着件事,推着他往前赶。
桌上摊开的演算纸密布着数字与符号。
方法已在脑中成形,缺的只是验证的时间。
或许几刻钟,或许耗上几个钟头。
全看推算的进展,也看那点飘忽的运气——若头一回试的路子恰好撞对方向,天光未暗便能收工;倘若正确的解法藏在尝试序列的末尾,便得耐着性子,将每一条岔路都走到尽头。
肩头忽然被人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。
他整个人惊得微微一颤,手里的铅笔在纸上划出短促的痕迹。
这下他彻底明白了早晨老王为何那般反应——专注时被陡然打断,任谁都会心头一跳。
他侧过脸,看见王永华不知何时已立在身后。
“琢磨什么呢?”
对方凑近了些。
“看数据。”
他朝桌面上扬了扬下巴,“早上老王给的,想尽早理出个结果。”
王永华的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数字排列,眉梢动了动。
这组数据他再眼熟不过,来自之前协助的小组;他对数字有种天然的敏锐,几乎过目不忘。
“连老王都没算透?”
王永华的声音里带了些讶异,“是不是里头有什么岔子?需要搭把手就说。”
“不急,我慢慢推。”
他揉了揉发涩的眼角,“这两日横竖闲着,找件事做也好。
这数据若能算清,兴许能派上用场。”
顿了顿,他又抬眼看向对方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:“你呢?要不……再去帮秦京茹整一整她那边的记录?”
王永华怔了怔,随即失笑。
这小子近来总爱把话头往那处引,也不知是哪来的兴致。
不过话倒没说错——眼下确实到了等最后那组结果的时候,之后便是整体调试,试试能否顺利运转。
他们已经反复验算过太多回,精确度在八成五的概率上,早已稳在了万分之一的区间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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