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低下头,脖颈弯成一道嶙峋的弧线。
天色渐暗。
李建设指指里屋的床榻,又比划了个睡觉的手势。
老太太怔了怔,摆手示意要回去。
两人在渐浓的暮色里僵持,直到她妥协——明日再走,今夜暂歇医馆。
王永华这时才从门外探进身。
“没事了?”
他压低声音问,目光扫过墙角那团身影。
李建设点头,送他到门边时忽然想起什么:“那份计划书,今晚得空看看。
明早去学校再细说。”
“晓得。”
王永华接过递来的皮袄——正是先前盖在老太太身上那件。
布料还残留着药草苦涩的气息,他抖开披上肩,身影很快没入街灯未亮的巷子。
李建设掩上门。
油灯捻亮时,他瞥见老太太正用手指轻抚母鸡的羽毛。
动作很慢,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梦。
王永华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不久,那只布满褶皱的手便猛地攥住了李建设的手腕。
李建设肩头一颤,视线迅速落向对方脸上,指尖在空中划出急促的轨迹:“您是不是哪里难受?”
动作太快了,老人浑浊的眼珠跟不上,只茫然地眨了眨。
他意识到这一点,手势缓下来,像慢放的电影,一字一顿重新问了一遍。
老人摇摇头,枯瘦的手指却攥得更紧。
她指向墙角——那里搁着一只褪了毛的母鸡,还有几包用黄纸裹着的药材。
“收下吧,”
李建设的手势平稳而清晰,“给您补身子的,不必多想。”
可那只手没有松开。
老人嘴角抿成一条直线,目光越过他肩头,仿佛穿透墙壁看见了什么。
她在这院里活了大半辈子,太清楚那些眼睛——藏在门缝后、窗棂边,像冬夜里的饿鼠,嗅到一丝油腥就会窸窣围拢。
带这些东西回去?明早太阳还没爬过屋脊,闲话就能长出翅膀。
李建设没往那儿想。
他只觉得掌心里的手腕细得像枯枝,轻轻一折就会断。
老人终于松了手,却忽然抬起双臂,做了个奇怪的动作:左手虚托,右手食指在空中缓缓画圈,最后停在眉心。
算命。
周围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。
谁都知道这老太太会看命,可她也惜命——老话里说,泄露天机要折寿。
她自己也信这套,从不算自己的运数,说那是逆着天道走。
但今天,她那双昏花的眼睛盯着李建设,像要从他脸上刮下一层皮来。
她见过这年轻人几回。
每回靠近,都像挨着一块被正午太阳晒透的石头,热气从骨子里透出来。
命硬,阳气旺,是块好料子——她早就想瞧瞧这命盘里刻着什么,只是缺个由头。
李建设向后退了半步。
他摇头,手势斩钉截铁。
一个摆弄仪器、测量数据的人,怎么能信这些?
李建设向来不信这些带着旧时影子的说法。
在他眼里,前路该怎么走,从来只握在自己掌心。
旁人怎能窥见他往后的人生?除了他自己,谁也不行。
可老太太那句话偏偏刺中了他——她说他不敢算,是怕听见不好的将来。
李建设眉头一拧,当即应了下来。
老太太从床沿缓缓坐直,示意他伸手。
李建设摊开双掌,任她凑近细看。
那双手枯瘦却稳当,指腹慢慢摩挲过他掌心的纹路,像在辨认什么隐秘的地图。
她嘴唇轻轻嚅动,吐出些含混的音节,不像言语,倒像某种古老的调子。
李建设知道她听不见声音,却能发出声响;寂静长年裹着她,话语便成了散落的碎珠,串不成寻常人懂的句子。
门就在这时被推开了。
马华抱着一摞药材进来,本想问几味药的配比,却撞见这画面,脚步顿时停住。
他探身想看个仔细——算命这回事他听过,却从没亲眼见过。
老太太却抬起眼,朝他摇了摇头,手势里带着催促。
这种事,不宜有第三双眼看着。
马华只得退出去。
李建设在他合上门前嘱咐:“晚了,就在医馆歇吧。”
年轻人应了声,可背影还是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外头夜色浓稠,寒气贴着窗缝渗进来,他却执意要回去。
家里还有没读完的书册等着。
这些日子,马华眼下的青黑越来越重。
李建设不是没察觉,只是他总认为,人得先站稳了身子,才谈得上往前赶路。
可那孩子似乎没听进去。
他想追,想尽快够到师傅那样的境地,哪怕一半也好——那样就能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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