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,李建设推着车从人缝里钻过去,肩头蹭过不知谁的书包带。
有个学生模样的少年差点撞上他车把,道了声歉又匆匆往前挤。
李建设点点头,继续往前蹬。
车轮碾过结霜的地面,留下两道很快就被踩乱的浅痕。
实验室的门虚掩着。
王永**然已经到了,白大褂的袖口卷到手肘,正俯身调整仪器旋钮。
听见脚步声,他头也没抬:“参数表在左边抽屉。”
“昨晚喝成那样,你倒精神。”
李建设挂好外套,从柜子里取出自己的实验服。
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。
“没你喝得多。”
王永华终于直起身,眼角有些发红,但手上动作依旧稳当,“师傅那杯酒,大半进了你肚子。”
李建设没接话。
他戴上护目镜,镜片边缘压得鼻梁微微发沉。
两人不再交谈,只剩下仪器低鸣和纸页翻动的轻响。
烧杯里的液体泛着淡青色,加热后升起细密的气泡,一个接一个在表面破裂。
窗外传来广播操的音乐,断断续续的。
王永华忽然说:“赶在年前弄完,就能踏实吃顿年夜饭了。”
李建设盯着刻度线,“嗯”
了一声。
液体在导管里缓缓流动,像一条极细的河。
他想起昨晚锅里翻滚的红汤,那些沉浮的肉片和蔬菜,还有桌边一圈拍着肚子笑的人影。
酒酣时马华嚷着要再添一盘羊肉,被冉秋叶笑着拦下;小雨萱偷喝了一口茶酒,呛得直咳嗽,整张脸都皱起来。
那些画面此刻隔着层薄雾似的,不很真切,但胃里隐约升起暖意。
他调整了一下恒温器的旋钮。
实验记录本摊在台面上,前几页已经写满了数字和符号。
李建设拿起钢笔,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顿了顿,然后落下第一笔。
墨水渗进纸纤维,慢慢洇开一个小圆点。
他继续写下去,字迹稳而快,一行接一行填满空白。
王永华那边传来玻璃器皿碰撞的轻响。
两人偶尔交换一两个词,更多时候只是各自守着眼前的仪器。
某个瞬间,李建设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——时针才爬过一小格。
时间还早,足够他们把这一组数据跑完。
他重新低下头,视线落在缓缓变色的试剂上。
那抹橙黄正逐渐转深,像落日沉入远山前最后的光。
实验基地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时带起一阵短促的气流声。
李建设将冻得发麻的手指往外套口袋里埋得更深了些,呼出的白雾刚成形就被北风撕碎。
走廊尽头那扇窗的玻璃上凝着冰花,光线经过时变得浑浊而散乱。
秦京茹背靠着墙,手里那支铅笔的笔尖无意识地一下下点着记录板边缘。
她先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惊动什么:“他从来不肯提家里的事。”
“每个人都有不想翻开的页码。”
李建设的目光落在窗外光秃秃的枝桠上。
几秒停顿后,他转回视线,“但如果你打算往后翻——有些章节,或许该由旁人先读出声。”
她没接话,只是将记录板抱在了胸前,纸页边缘被手指捏出细小的褶皱。
于是那些话便一句句摊开在寒冷的空气里。
关于早逝的母亲,关于酗酒的父亲,关于十六岁那年深夜拖着行李离开的县城长途车站。
李建设说得很慢,偶尔会停住,像在辨认记忆里那些模糊的影像。
他省略了形容词,只留下动作和场景:摔碎的碗,催债的敲门声,录取通知书藏在枕套里三个月没敢拿出来。
说到最后一段时,他看见秦京茹别过脸去,喉结很轻地动了一下。
“这些本不该由我来说。”
李建设结束的时候补了这么一句。
走廊尽头的暖气片发出嘶嘶的漏气声,像一声漫长的叹息。
秦京茹点了点头。
她什么也没问,只是把铅笔插回口袋,转身时大衣下摆划出一个很短的弧线。”谢谢。”
两个字轻得像呵出的雾气,还没落地就散了。
材料院三楼实验室弥漫着一股灼热的金属气味。
王永华从反应釜后面抬起头,护目镜上蒙着一层水汽。
他摘下手套,跟着李建设走到楼梯间,随手带上了防火门。
“早上秦京茹来找过我。”
李建设直接切入正题,没有铺垫。
王永华正在拧保温杯的手顿住了。
不锈钢杯盖悬在半空,没拧紧也没放下。
“我跟她讲了。”
李建设继续说,“你父亲的事,你母亲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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