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自把日子过得踏实,比什么都强。
至于能不能等到喝喜酒那天……随缘吧。
人生走到这光景,没什么放不下的,多活一天都是赚。
医馆的门虚掩着,透出暖黄的光。
老人跟着迈过门槛,正撞上李建设转身。
“师父?”
年轻人愣住,“方才院里找您一圈不见人,又去寻马大爷下棋了?”
“随便走走。”
老人搓了搓冻僵的手,朝厨房方向抬了抬下巴,“饭菜还温在灶上,热热就能吃。”
李建设已经往那边去了:“您歇着,我来。”
厨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轻响。
老人没推辞,在院中的石凳坐下。
冉秋叶正帮着马华核对账册,年末盘点是件琐碎事,用了多少药材,缺了哪些品类,都得一笔笔记清楚,开春才好补货。
纸页翻动的沙沙声混着厨房里渐起的油烟气,慢慢填满了这方小院。
铜锅是入夜后才端上桌的。
炭火红彤彤地映着锅底,清汤滚出细密的白沫,牛肉片蜷曲成诱人的弧度。
李建设摆好碗筷,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眉眼。
老人夹起一筷子肉,没急着送入口中。
他望着锅里蒸腾的雾,忽然觉得这个冬天,其实没那么冷。
茶壶嘴飘出白雾时,冉秋叶已将杯子推到老人面前。
老人接过,掌心贴着杯壁暖了暖,才啜了一口。”你们那儿……学生多起来了?”
“是多。”
她垂眼整理袖口,“若再多几个帮手,每个孩子便能分到多些目光。”
话音落下,屋里只剩茶水滑过喉管的轻响。
老人捋了把下巴,胡须在指间沙沙地蹭过去。
“常来坐。”
他搁下杯子,“这儿门槛不高。
要是那小子给你委屈……”
“他?”
冉秋叶忽然笑出声,“他连自己都顾不过来呢。”
里屋门轴吱呀一响。
小姑娘抱着本子挪出来,纸页边角被手指压得平展。
这么小的年纪,作业本上却从不见墨团——该写字的时辰写字,该玩耍的时辰玩耍,日子像被尺子量过般齐整。
街坊都说,是跟着兄长耳濡目染养成的脾性。
她踮脚把本子搁上柜台,转身就去扯老人的袖口。
老人任由袖子被拽着晃,目光却飘向窗外。
暮色正一寸寸吃掉屋檐的影子。
那孩子学得快,玩起来也痛快。
兄长从不多话,只清晨扫院子时她也跟着扫,夜里点灯看书时她也挨着翻画册。
日子久了,竟自己会盘算何时温书、何时串门。
也好。
老人想。
这样活着,筋骨是舒展的。
或者说他从未提过任何条件,只愿那孩子能活得自在些。
健康平安地长大就好。
往后她想做什么便去做,不必瞻前顾后。
——只是如今她还太小,谈什么人生志向都太早。
不过没关系,日子还长,路一步步走,她总会遇见自己真正向往的方向。
到那时,他再推她一把也不迟。
眼下要做的,不过是帮她把根基扎稳。
所谓根基,倒不全是书本里的东西。
更多是些看不见的、却撑得住人的本事。
比如怎么听别人说话,怎么把自个儿的念头说清楚,怎么和人往来相处。
还有——一个人怎么安顿自己的情绪,怎么在岔路口做选择,碰了钉子又是什么脸色。
这些零零碎碎的,拼起来才是一个人的底子。
他向来在意这个。
所以他总由着那孩子东摸摸西试试,去碰触各种可能。
这和他自己身上那套说不清的“系统”
倒有几分相似,只是没化成冷冰冰的数字,也没摊在明面上。
那孩子没有那种东西,但她有个哥哥,而且她天生就灵。
说来也怪,这一家子仿佛骨子里就透着股韧劲。
学什么都快,想事情也比同龄人深一层,看得远一截。
这样的性子既能帮他们跨过沟坎,也意味着他们要面对的难关,或许本就不是寻常孩子会遇上的。
能者多劳吧。
就像入学那回,她其实晚了旁人一步,连开学典礼都没赶上——当时为着档案手续耽搁了。
但没关系。
他在家里给她补了个小小的仪式,铜锅支起来,热气腾上去,也算在她记忆里埋了颗属于“开学”
的暖种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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腊月的夜,风刮得紧,窗格子外头飘着零星的雪沫子。
院子里却闹腾腾的,灯黄黄地亮着,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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