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脑子里反复翻转,看哪条棱该嵌进哪个槽。”
他顿了顿:“何况它们的价码也相差不少。
有的金贵却脆,有的皮实却笨重。
得在性能、成本、还有未来量产的可能之间来回权衡。
我们今天试了七八种排列组合,总差那么一点。”
纸张被轻轻翻过一页。
老王终于抬起眼睛,那目光像钝器,沉甸甸地压过来。
他没说话,只是长久地看着李建设,仿佛第一次看清这个年轻人的轮廓。
房间里只有旧挂钟的秒针在走,咔,咔,咔,把寂静切成均匀的薄片。
然后老人很慢地点了一下头。
非常慢,慢得像是把某种重量十足的东西,从很深的地方打捞上来。
李玉安的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沿。
实验室的灯光在金属器皿上折出冷白的光斑。
“价目表起伏太大。”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缓地叙述,“高处够不着,低处又捆住了手脚。”
对面的人点了点头,袖口沾着些许粉末:“所以多数时候,我们只能往低处找。”
“可这样一来——”
李玉安停顿片刻,窗外的树影在墙上晃动,“选择反而更少了。”
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化学试剂气味。
老王忽然换了话题。
他问起那个下午,问起思路是如何从死胡同里转出来的。
问题落点有些偏,不像在讨论实验本身,倒像在探问某种思考的习惯。
李玉安察觉到了,但没有说破。
“那天在楼下走了很久。”
他回忆道,“张老师让我们出去透口气。”
其实什么特别的事也没发生。
他和王永华只是沿着围墙慢慢踱步,鞋底摩擦砂石的声音细碎而重复。
梧桐叶的影子在地上摇晃,远处有篮球撞击地面的闷响。
然后不知怎么,话头就转到了材料上——为什么非得困在单选里呢?
“像是一道闪电劈进脑子里。”
李玉安说着,抬手碰了碰后颈,“说不清从哪里来的。”
或许真是长期积累的瞬间迸发。
又或许……是那些沉淀在意识深处的操作经验,在某个节点自动校准了方向。
他感到某种指引般的推力,将思路轻轻拨向另一条岔路。
老王的目光落在他脸上。
那眼神里有种厚重的肯定,像冬日晒透的棉被压下来,暖而沉。
医馆的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。
马华从柜台后抬起头。
看见李玉安跨过门槛的瞬间,他整张脸骤然绷紧了——不是恼怒,更像动物嗅到危险时竖起皮毛的僵直。
恐惧从瞳孔深处渗出来,在昏黄的灯光下凝成一层薄薄的釉。
李建设注意到马华神色不对。
“账目有问题?”
他问。
对方没回答,只引他到柜台前,抽出那本蓝皮账簿。
年末盘算是惯例。
即便这间医馆从不以营利为首要,但药柜要添补,屋瓦要修缮,一家人的米粮也得从这儿出——总得让收支勉强持平才行。
李建设接过账簿时,指尖沾了层薄灰。
连日埋在数字堆里,他实在倦了,只草草翻过两页便合上。
“你直接讲吧。”
他抬眼看马华,“当作一次汇报,说说今年医馆究竟如何。”
马华喉结动了动,显得为难,却还是开了口。
毕竟里外进出,再没人比他更清楚。
“扣掉已支的药材钱……仍是亏的。”
“可病人比去年多,治好的也更多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:“赔钱……怕是免不了的。”
“上半年我不在,是您和李老师傅坐堂。
两位心善,见着困苦的便免了诊金,有时还贴补些钱粮。”
“但长此以往,账上自然撑不住。”
马华忽然抬起眼:“这不是丢人的事,该觉得光彩才对。
只是明年……若连进药材的钱都凑不出,这医馆还怎么开下去?”
李建设没应声。
他望着窗棂外斜进来的光,里头浮着细尘。
医馆是师父留下的,不能断在这儿。
济世要继续,可柴米油盐也不会凭空而来。
“师傅?”
马华唤了一声。
李建设这才回过神,指节轻轻叩着柜台边缘。
“让我想想。”
他说。
医馆的门在马华离开后轻轻合拢。
李建设独自站在堂屋里。
目光扫过那些排列整齐的药柜,每一只抽屉都贴着泛黄标签。
木头的纹理在昏暗中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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