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嘛,各有各的缘法,也各有各的别扭处,就像有些花草,非得长在背阴的角落才自在。
李建设没工夫细想这些。
对联贴妥,浆糊罐子洗净,他心里盘算的已是另一件事。
年关迫近,实验室那边还有一摊子事等着收尾。
他得把进度再赶一赶,那些跟着他埋头苦干的组员,也该松快松快,过个不必惦记数据的安稳年。
窗外的夜色彻底浓了,医馆里的灯光透出来,将那新贴的对联映得愈发红艳。
李建设清楚这任务近乎无望,但他仍决定往前闯一闯。
多做一点是一点——他这么盘算着,至少能让周围的人都松口气。
既然有能力,就该多扛些担子吧?他默默想着。
王永华自然也没法躲开。
李建设心里明镜似的,王永华那双手确实不简单。
更何况,王永华对物理的痴迷几乎刻进了骨子里。
一旦钻进那些公式与数据中,他就忘了时间,仿佛一架不知停转的齿轮,持续不断地运转下去。
那种状态,连李建设自己也望尘莫及。
他们俩像齿轮的凹凸两面,恰好嵌合。
彼此推着,一起往前挪。
钱老与老王看在眼里,神色都舒展不少。
最近基地里有这两个年轻人忙前忙后,
确实省去了不少琐碎的麻烦,棘手的事也一一被化解。
眼下他们虽只是助手,可谁都看得出,往后绝不会止步于此。
现在正是该好好打磨、重点栽培的时候。
基地里多半是三四十岁的教员或职工,
年轻些的面孔,除了李建设和王永华,几乎找不出第三张。
作为鲜少的新生力量,他们肩上的分量不轻。
要学的东西堆成山,可两人虽能耐不小,姿态却始终放得低。
一有疑惑便向前辈躬身请教,
而那些前辈也总会暂时放下纸笔,耐着性子给他们细细讲解。
眼下项目的推进卡在了一个关口:李建设与王永华已经筛出了五种还算合适的材料。
但他们必须从这五者中决出一个最优的——最终能用在武器上的,只能有一种。
至少目前,他们是这么计划的。
前一天李建设刚给众人写完对联,次日便照常踏进校门。
他像往常一样先拐进科研基地,
把整理好的数据交给老王。
老王转手递给负责整理的同事,最终由秦京茹归档收存。
李建设这才离开实验区,
转身往隔壁材料院的楼里走。
王永华已经在那儿等了有一阵子,
见时间紧,便自己先动手做起了测试,没再耽搁。
他们需要对那五种材料逐一检验,包括密度、韧性、硬度,
以及一系列繁杂的参数指标。
张老师也从旁提了些建议,
让他们在测试项里添了几条新的考量。
李建设与王永华从未接触过那些参数——他们的专业课程里压根没有出现过这类术语。
果然,隔行如隔山。
两人对张老师心怀感激。
这位q大的教员不仅承担日常教学,还负责这层实验室的材料归档与维护。
他并不常驻于此,总在各栋楼之间奔波,时而授课,时而搜集资料。
想遇见他得靠运气。
但只要得空,张老师便会主动找来,问问他们实验推进到哪一步了。
涉及保密的部分他从不深究,只答不问。
李建设曾向他描述过需求:一种密度较小的特殊材料,用于某项未公开的实验。
张老师听完,沉吟片刻,推荐了几类可能的选项。
他们将推荐清单列为优先,其余材料也一并纳入比对范围。
结果证实,张老师的判断精准——那五种材料确实最符合条件。
可该选哪一种?
那天下午,他们对着测试数据与报价单反复权衡。
每种材料都有优势,也各有缺陷,没有哪一样能集齐所有优点。
选择像一道无解的题,卡在两人眼前。
时间却在背后无声催促。
李建设觉得太阳穴隐隐发胀,思绪渐渐凝滞。
“出去走走吧。”
张老师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。
“听我的,去楼下转转,吹吹风。
q大的园子这个季节正好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温和却坚持:
“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在赶什么,但一两个小时耽误不了大事。
你们把自己绷得太紧了,整个人都是木的。
换换环境,说不定答案自己就冒出来了。”
门板合拢的声响截断了所有辩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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