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人影稀疏。
王永华感觉自己的手腕被拽住了——那只手从背后伸过来,指尖擦过他袖口时带着微凉的触感。
他僵在原地,血液似乎在那片皮肤下凝滞了,既不敢抽回,也不敢有任何回应。
秦京茹就站在半步之外,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他们之间那层未捅破的纸,此刻像一道透明的墙横在空气里。
医馆后间的窗户透进偏西的光。
李建设合上摊了一桌的稿纸,钢笔尖在最后一行数据旁留下个极小的墨点。
他花了一整天核对那些数字:当干扰项出现时,注意力曲线的下滑幅度确实超出了随机波动的范围。
小于零点零五——这个结果让他肩颈绷了一整天的肌肉终于松了些。
他又从书架抽出几份装订册,对照着前人文献在页边补了几行推论。
等放下笔时,窗外已是一片暗蓝色。
修改润色花的时间比预想中少。
他调整了几处术语的表述,重新划分了小节标题。
这种工作对有些人来说可能要拖上三四天,但他习惯把任务拆解成可执行的片段,每个片段都必须在天黑前收尾。
桌角叠齐的稿纸厚度比早晨时多了半指——计划之外的部分是他顺手把两个辅助论证的附录也整理了出来。
路灯亮起时,王永华终于轻轻转了下手腕。
这个细微的动作让秦京茹的手指松开了些,却没有完全撤离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,脚步声在石板路上错落成两种节奏。
李建设推开医馆的门。
夜风裹着远处食摊的气味涌进来,油香里混着隐约的焦糖味。
他站在门槛内侧停了片刻,听着街上零星的车铃声,然后转身锁好了抽屉。
秦淮茹站在巷子拐角的阴影里。
她看着远处那两个几乎要挨在一起的背影,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。
论文定稿后,李建设第一个念头是找人看看。
他捏着那叠纸出了门,穿过院子时夜风正凉。
王永华的屋子还暗着——约会该是结束了。
他记得秦京茹住校,这会儿应该已经回了宿舍。
两人处得似乎不错,前几天王永华提过两句,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轻快。
他在门外台阶上等了约莫一刻钟。
钥匙就在兜里,但他没碰锁孔。
租出去的屋子,总该留着些界限。
脚步声从月洞门那边传来。
王永华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走近,脸上还浮着未散的红晕。”找我有事?”
他问,眼角弯着。
李建设没答,先打量了他一番。”瞧着是顺心。”
话里带了些戏谑。
对方抬手轻捶他肩膀,笑着别过脸去。
“说正经的。”
王永华拉回话头,“这么晚过来,总不是专程打听我?”
李建设这才递出那沓纸。”心理学的论文。
想请你帮着瞧瞧——逻辑通不通,表述清不清,实验步骤有没有纰漏。
专业内容不必管,只看这些就成。”
“我可不懂那些术语。”
“要的就是外行的眼睛。”
王永华接过,纸页在昏黄廊灯下沙沙作响。”周一给你?”
“成。
明天我歇着。”
李建设转身要走,又补了句,“谢了。”
他沿着青砖路往院门去。
夜雾漫上来,裹着墙角晚桂的残香。
手刚触到门闩,另一道脚步声从身后岔路响起——是个女人的声音,轻轻唤着王永华的名字。
李建设收住脚。
那声音耳熟,是秦淮茹。
他退了半步,侧身隐进西厢房的阴影里。
窗纸透出暖黄的光,两个人影投在上面。
王永华似乎还站在门内,没请人进屋。
“直接说吧。”
是他压低了的嗓音。
秦淮茹的语调却清晰:“你和我妹妹……是在处对象?”
短暂的沉默。
风刮过屋檐,带起一阵铜铃的碎响。
“还没到那一步。”
王永华答得慢,“眼下只是互相了解。”
李建设贴着墙根挪了两步。
砖缝里的湿气渗进鞋底,凉意顺着脊背往上爬。
他听见屋里椅子拖动的声音,或许是谁坐下了,或许没有。
王永华没料到会听到这样一句评价。
他怔在原地,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。
说话的人是秦淮茹——秦京茹的姐姐。
他原本以为,血缘相连的亲人之间,总该存着几分天然的关切。
可这话里的意思,让他一时摸不着头脑。
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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