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“它的重要性,我强调过不止一次。
我们不能放弃,这点没有余地。
可能我之前把话说得太硬,听起来像是不容反驳,好像不同意就是犯了错。”
他抬起眼,视线再次掠过众人:“但每个人的具体情况,我们可以、也应该仔细考虑。
重新调整方向是大势所趋,不过,这也不意味着全盘推倒重来。
我们是在已有的基础上,往更深处走。”
他话锋一转,声音里掺进些别的东西:“我也知道,很多同志在这里投入了太久。
这是一项看不见尽头的工作,我承认。
如果现在要转向,对一部分人来说,打击不小。
我们不**任何人留下。
学校里有其他项目,前景很好,也需要人手。
想去那边,我可以写推荐信。”
通风系统的声音似乎变大了些,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“理性的选择离开,我们完全理解。”
钱老最后说,每个字都落得很稳,“但冲动的放弃,我们不鼓励。
不过我相信,在这里待过的日子,大家都能感觉到——我们之间是互相照应的,目标,也始终是同一个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,和远处隐约传来的、不知哪台设备运转的低鸣。
掌声在会议室里持续了很久。
钱老直起身时,视线缓缓扫过每一张脸。
那些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上,有疲惫,也有某种被点燃的东西。
他清楚,刚才那番话并非鼓舞——只是把事实摊开。
这个项目本就与寻常不同,它要求的东西自然也不同。
日复一日的重复、推倒重来的数据、实验里看不见尽头的循环……所有这些都不是意外,而是必然。
能承受的人,不是毅力超群,只是选择了把时间碾碎,一点一点铺在这条路上。
他感谢他们,是真心实意的。
角落里,有人举了手。
是个头发微乱的中年人,袖口磨得发白。”我家情况……确实不轻松。”
声音不高,但字字清晰,“孩子要上学,老人身体也不好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喉结动了动,“可我还是想留下。
数据重来就重来吧,就算白费了,也不是真的白费——至少我们知道那条路走不通。”
“我也留下。”
另一个声音接上。
接着是第三个,第四个。
没有激昂的宣言,只有简单的几个字,像石子投入深潭,涟漪却一圈圈荡开。
钱老点了点头,没再多说。
他转身走向黑板,手指划过密密麻麻的算式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,灯还没开,那些数字和符号在昏暗中像一片安静的星图。
**过后,团队的气氛反而沉静下来。
那种凝滞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扎实的节奏。
争论依然有,实验依然会失败,但每次重来之前,总会有人先问一句:“上次那个参数,是不是在临界点附近波动被忽略了?”
钱老观察着这一切。
他尤其注意那个叫李建设的年轻人。
这年轻人不太说话,大部分时间只是听,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几笔。
可每当讨论陷入僵局,他提出的方向总是出人意料——不是天马行空的猜想,而是像拆解钟表一样,把问题分解成几个彼此咬合的齿轮。
钱老不止一次在心里感叹:这小子眼里有路径。
支持李建设的决定,起初引来不少疑惑。
有人私下找钱老,委婉地提醒:“是不是太冒险了?毕竟年轻……”
钱老只是摇头。
他想起自己三十年前第一次主导实验,通宵熬了三天,最后因为一个温度传感器的误差,全部数据作废。
导师什么也没说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,递过来一杯早已凉透的茶。
如今他在李建设身上看见了类似的东西——不是天赋,而是一种更底层的耐性。
像深海里的鱼,适应了黑暗与压强,反而能察觉水流最细微的变化。
培养的计划,钱老酝酿了很久。
不是拔苗助长,而是刻意把一些棘手的环节交给他处理。
有时是数据矛盾的排查,有时是跨组协调的沟通。
李建设起初会愣一下,然后点头接过去,从不推脱。
几次下来,钱老注意到,他汇报结果时,总会先说明过程中的几个关键判断点,而不是直接抛出结论。
这习惯让钱老暗自欣慰。
某天傍晚,人都走得差不多了,钱老叫住正在整理仪器的李建设。”如果让你**负责一个子项目,”
他语气平常,像在讨论明天的天气,“你会从哪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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