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华声音放得很轻,像怕惊扰什么,“我虽懂得不多,但能搭把手的,你只管说。”
他抬手拍了拍对方的手臂,动作有些生涩,不像师徒,倒像两个在巷口碰见的旧相识。
李建设摇了摇头,目光落在院角那丛半枯的忍冬上。”项目可能要停。”
他停顿片刻,喉结动了动,“眼下这情形,我被盯上也是意料之中。”
话说得含糊,但马华听懂了。
他没再追问,只是转身从陶罐里舀出一瓢清水,注入炉上的铁壶。
火焰舔着壶底,水将沸未沸时发出细碎的鸣响。
“我信你。”
马华忽然说,眼睛盯着壶口腾起的第一缕白汽,“从前那些事,哪一桩你不是为了旁人?”
他没列举什么,也不必列举。
那些记忆像藏在抽屉深处的药香,不必打开,气息早已渗进木纹里。
李建设没接话,只是看着马华用布巾裹住壶柄,将热水注入两只粗陶碗。
碗底沉着几片去年晒干的野菊,遇水缓缓舒展,像重新活过来一次。
晨雾正从屋檐的瓦缝间丝丝缕缕散去。
李宇安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顿了片刻。
瓷器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,他抬起眼,视线落在徒弟脸上。”不必忙了。”
声音比预想的要干涩些,“有些事……确实不便多说。”
年轻人已经转身走向灶台,背对着他摆弄茶具。”您脸色看着不太好,眼窝都陷下去了。”
水注入壶中的声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,“天大的事也得先歇着。
屋子我顺手收拾过了,桌子擦过,窗台也抹了——您那些纸页我没敢乱动,只按原来的顺序叠好了。”
茶壶盖轻轻磕在瓷沿上。
李宇安突然站了起来。
木椅腿刮过地面,发出短促的锐响。”你进了我房间?”
马华握着抹布的手停在半空。
他慢慢转过身,毛巾还在滴水。”只是打扫……”
话尾消失在对方紧绷的视线里。
他看见师傅的手指在微微发抖,不是疲惫的那种颤,而是像触到什么滚烫的东西又猛地缩回。
“有问题吗?”
马华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李宇安重新坐回椅子里。
手掌压住前额,指节抵着眉骨。
不能说。
那些摊在桌上的数字、代号、用红笔圈出的异常波动——现在少了一页。
最关键的那页。
他盯着徒弟鞋沿沾着的泥点,是院外新翻过土的花圃留下的。
这个年轻人昨天确实在窗外修剪过月季。
“师傅?”
马华往前挪了半步。
“没事。”
李宇安松开手,从胸腔里呼出一口气,“只是……那些材料顺序很重要。
下次不必替我整理了。”
油灯的火苗在这时晃了晃。
院门轴吱呀转动的声音先传进来,接着是拖沓的脚步声,带着午后晒透的尘土气息。
李昌春撩开布帘时,额头上还沁着薄汗,袖口卷到手肘,露出晒成麦色的前臂。
他先在门槛上跺了跺脚,才抬眼看向屋里。
“马华?”
老医师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,“这个时辰还不回去?”
年轻人已经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衫。”正要走。”
他朝李宇安点了点头,擦过李昌春身侧时低声说了句“师傅您歇着”
,布帘落下时带起一阵微小的风。
屋里剩下两个人。
李昌春走到水缸边舀了半瓢水,仰头喝了几口,喉结滚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他用手背抹了抹嘴角,转过身来。
李宇安仍坐在原处。
灯影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,看不清表情。
桌上那叠被重新整理过的纸张边缘整齐得过分,像某种无声的证物。
老医师放下水瓢。
陶器底磕在木台上的闷响,让油灯的火苗又颤了颤。
晨雾还未散尽时,李建设推开了实验室的门。
眼底残留着血丝,昨夜断续的睡眠像碎玻璃硌在意识里。
他拧开水龙头,冷水拍过脸颊的触感让神经稍稍绷直。
镜子里的人影动作有些迟缓——资料失窃后的第三个清晨,项目仍冻结在审查状态,但残留的痕迹必须清理。
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
是马华,手里抱着半旧帆布包,袖口沾着药材的苦味。
他停在门槛边,目光先落在李建设微皱的衣领上,喉结动了动,最终只吐出寻常的问候:“您来得早。”
李建设没有转身,手指划过工作台边缘积攒的薄灰。”数据要重验。”
声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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