某个寻常的午后,他带着孩子上街买菜,弯腰挑拣的工夫,回头人就不见了。
真的只是一转眼。
菜摊的老板还在吆喝,街角的自行车铃叮铃铃响过去,可那个原本站在路边等他的小小身影,就像被风吹散的烟,再也没出现。
派出所的人尽力了。
但那个年代,寻找一个消失的孩子,除了靠眼睛和嘴,几乎没有别的办法。
他和妻子从此踏上漫长的寻找之路,再没想过生育第二个孩子。
十几年过去,那条路依然没有尽头。
而歉疚始终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,从未减轻过分毫。
老王不清楚儿子究竟是被带走了,还是自己走散后寻不到归途。
这些年他反复揣测那孩子是否过得安稳,最坏的念头也盘踞心头——或许早已不在人世。
可他和妻子从未停止寻找,某种执念扎根在血肉里,仿佛黑夜中始终亮着一星未灭的火。
然而即便儿子此刻站到面前,他大概也认不出了。
十几年光阴足以重塑一个人的形貌,何况是从孩童长成大人的过程。
难道能见人就喊儿子吗?无数个夜晚,老王躺在硬板床上,任记忆里的片段一遍遍刮过骨缝。
若是当年买菜时攥紧那只小手,后来的一切是否就会不同?这样的假设像钝刀,来回割着他早已麻木的神经。
外人面前,老王从不流露痛楚。
旁人的安慰终究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膜,真正懂得那份重量的,只有同样活在等待里的妻子。
他将自己按进工作中,一边寻找,一边用疲累覆盖不断漫上来的空洞。
科研组里待了这么多年,人人都称他一声前辈。
日子便这样循环着,直到李建设和王永华出现在实验室门口。
上午的时光在专注中流走得很快,转眼已是晌午。
食堂里人影攒动,钱老今日没露面,听说是校外有事要办。
老王将众人聚到一块,简单介绍了两位新来的同事。
四周响起零落的掌声。
秦京茹原本伏在档案桌边记录,被叫过来时一抬头,目光恰好撞上那两张熟悉的脸。
她指尖微微一顿。
竟又遇见了。
缘分这东西实在难以预料。
秦京茹其实不愿碰见李建设——先前对方明确说过,在校内保持距离对彼此都好,免得引来闲话,平添麻烦。
可她心里却晃过另一道影子。
自从上次见面后,王永华看向她的眼神总像含着温度,让她莫名不敢深想,又忍不住回想。
秦京茹与那人不过打过几次照面,却已在心底认定了他的可靠。
那青年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踏实劲儿,目光里藏着远大的东西。
她不由得拿他与从前那个人比。
许大茂的名字一冒出来,就像针尖刺了一下。
他们全然是两样的——王永华说话时声调总是缓的,肤色虽深,眉眼却生得周正。
尤其那双眼睛,看人时静得像潭水,不起波澜。
不像许大茂,一点就着,火烧火燎的性子。
为人究竟怎样,她其实摸不透。
可瞧他平日举止,又听说他曾冒着险帮李建设修葺屋顶,差点从梁上摔下来——单凭这些,秦京茹便觉得,他和许大茂绝不是一路人。
至于许大茂,她早就不念着了。
非但不念,还有些恨。
那人走时连句话都没留,像阵风似的刮过去,什么都没剩下。
如今回想,自己当初那份心思,怕是有些走了形,拧巴得很。
眼下她不愿多想这些。
张甜甜总劝她趁年轻找个依靠,最好是有家底的,早早定下。
秦京茹不肯。
如今她在项目里找到了踏实感,这份工做得心里亮堂。
至于王永华……她承认,见他时心口会紧一下。
可那点悸动,如今被功课压得严严实实。
何况李建设也在近旁,她更不敢有半分逾矩。
她学会了等。
等时间把一个人看得清清楚楚,等自己真的认准了,再往前迈步。
而不是像从前那样,昏头昏脑就扎进去,最后伤了人,自己还落个难堪——娄晓娥的事,她至今想起来仍觉着亏欠。
天色暗透时,李建设才离开基地。
保密条例签得严,但只要守口如瓶,日常归家是不碍的。
他和王永华在路口分开,各自往住处去。
包里空荡荡的,所有纸页都锁在了单位的铁柜里。
日子久了,两人渐渐习惯这种节奏,仿佛白天与黑夜被一道无形的门隔开。
屋里亮着灯。
马华已经等在那儿,桌上摊着写满算式的稿纸。
见李建设推门进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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