来,他抬起头,眉头还皱着。
“这道题,”
马华用铅笔尖戳着纸面,“卡了半个钟头。”
李建设脱下外套挂好,走近俯身去看。
纸上的数字密密麻麻,像爬错的蚁群。
他拉过椅子坐下,手指顺着算式一行行往下走。
“这里,”
他点了点某个等式,“符号反了。”
马华一愣,凑近细看,随即拍了下额头。”真是……昏了头了。”
李建设没接话,抽过另一张空白纸,重新列起步骤。
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细细索索,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。
他写得很慢,时不时停笔解释两句。
马华在一旁听着,偶尔插问,眉头渐渐舒展开来。
窗外夜色浓重,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。
雨刚停不久,巷子里的青石板还泛着湿漉漉的光。
李宇安推门进屋时,檐角正往下滴着水,一声,又一声。
屋里灯已经亮了,雨轩的书包搁在凳子上,人却不在厅里。
马华原本已经挎上了布包,见了他,脚步又收了回来。
“正好,”
马华从包里抽出本子,纸页边角都卷了,“这儿有几处,昨日问李师傅也没说透。”
李宇安接过本子,就着窗边剩下的天光看。
问题写得密,字却工整。
他拉过一把椅子坐下,一句一句拆开讲,有时用手指在桌面上虚画几下,有时停下等马华往纸上记。
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混着窗外渐起的虫鸣,竟让人一时忘了时辰。
马华记得很慢,偶尔抬头问一句,眼神里透着种钉住不放的劲儿。
李宇安说着说着,忽然想起很久以前——也是这样的黄昏,轧钢厂下工的铃刚响,那个跟在何雨柱身后的小伙子总是缩着肩膀,话不多,眼神躲闪。
后来他来了这儿,再后来,他站在药柜前称药抓方,手法已稳得像干了十年。
人哪,都是自己一步步走出来的。
李宇安没把这话说出口,只是看着马华合上本子,又去柜前对了遍账册,将几个要紧病人的情形一一交代清楚。
等马华的身影消失在巷口,屋里骤然静了下来。
李宇安靠在椅背上,肩胛骨泛开一阵酸。
白日里那些图纸、会议、来回修改的数据,此刻才像潮水般漫上来,淹得人透不过气。
他不能停,他知道——就像钟表里的齿轮,缺了一齿,整个钟面便再也走不准。
门轴这时吱呀一响。
李昌春提着个布兜进来,兜里装着邻居给的几个鲜梨。
他脸色红润,袖口挽着,身上还带着外面走动后的热气。”回来啦?”
他声音亮堂得很,顺手把梨搁在桌上,“今儿顺不顺利?都忙些什么了?”
李宇安还没接话,李昌春已经拖了张凳子坐下,眼睛望着他,那神情里没有从前那种沉郁郁的雾,倒像敞开了的窗,亮堂堂地迎进光来。
正说着,雨轩从里屋跑了出来,手里捏着张对折的纸,嘴角抿着,眼里却藏不住东西。
“师父,”
她声音压得低,却又绷着一点雀跃,“有件事儿……您猜猜?”
李宇安接过那张纸。
纸是普通的信笺,折痕很深,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。
他展开,目光掠过开头几行字,忽然顿住了。
窗外最后一缕天光正巧落在他指尖。
李昌春还在说着什么,雨轩屏着呼吸,屋里只剩下纸张被轻轻捏住的微响。
李宇安抬起眼,话到了嘴边,却先浮起一个极淡的、几乎看不清的笑。
“这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将纸重新折好,“什么时候送来的?”
李宇安注意到师父近来有些不同。
老人家的举止似乎越来越像孩童了。
特别是上回那场病过后,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——从前总是沉默寡言坐在药柜后面的人,现在见到谁都能聊上半天。
巷子里的邻居们私下都说,老先生像是换了个人。
但只要他身体硬朗,精神头足,旁人看着也高兴。
李宇安也是这么想的。
人舒坦就好。
或许经历过生死关口的人,总会对活着这件事有新的领悟。
日子要过得仔细些,每个时辰都该装进些值得记住的东西。
这种体会,大约只有从病榻上挣扎起来的人才懂。
“别光顾着扒拉碗里的饭。”
师父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,“说说看,今儿在外头见了什么新鲜事?我虽然弄不懂你们那些学问里的门道,可耳朵还灵着呢。”
老人说着说着,眼角堆起笑纹:“别嫌师父老糊涂。
当年背那些药性歌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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