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个房间。
现在他得往前走了。
和李建设一起。
实验室的门被推开时,墙上的钟刚好走到八点过五分。
屋里已经坐着七八个人,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。
李建设站在那儿,皮袄领子上还沾着未化的霜花,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。
他解扣子的动作很慢,一颗,两颗,三颗,仿佛在数着什么。
“路上堵了。”
他说这话时没有看任何人,只是把脱下的皮袄挂到门后的衣架上。
衣架晃了晃,发出吱呀的响声。
王永华比他早到十分钟。
此刻正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摊开一本笔记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边缘。
他的档案袋放在腿边——不是牛皮纸的,是深蓝色的硬壳文件夹,侧面用钢夹固定,封口处贴了透明胶带。
昨晚他确实抱着它睡,但半夜又爬起来,把文件夹塞进了床板和墙壁之间的缝隙。
今早离开四合院前,他蹲在门口系了三次鞋带,每次系完都要回头看一眼自己的房门。
实验室的暖气开得很足。
李建设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,从包里取出一个铁皮水壶,拧开盖子喝了口水。
水是温的,带着淡淡的草药味。
他早上在医馆后院练了四十分钟,不是八段锦,是一套需要配合呼吸的拉伸动作。
送妹妹到校门口时,那个总扎羊角辫的小女孩拽着他的袖子说了三遍“哥哥早点来接我”
。
王永华这时才抬起眼睛。
他注意到李建设握水壶的手很稳,指关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。
窗外又开始飘雪,细密的雪粒子打在玻璃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无数只虫子在爬。
负责项目的李教授从里间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叠表格。
他看了看李建设,又看了看墙上的钟,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表格分发给每个人。
纸张传递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,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表格传到王永华手里时,他停顿了两秒。
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,他突然想起昨晚梦见舅舅站在老槐树下,手里也拿着一叠纸,风一吹,那些纸就全部散开,像白色的鸟群飞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他甩了甩头,在姓名栏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笔画很重,墨水几乎要渗到纸背。
李建设已经填完了。
他把表格推到桌子**,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目光落在对面墙上的元素周期表上。
那些字母和数字排列成整齐的方格,像某种神秘的密码。
他的呼吸很轻,轻到几乎听不见。
暖气管道突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。
所有人都吓了一跳。
王永华下意识地按住腿边的文件夹。
胶带封口处被他反复抚平过三次,现在光滑得像水面。
他想起李建设上周说的话,那些关于四合院里某些邻居的提醒。
虽然至今没抓到什么把柄,但每次经过中院那扇总是虚掩的门时,他都会加快脚步。
防备就像一件穿久了的内衣,起初觉得硌得慌,后来就忘了它的存在,直到某个突然的动作提醒你,它还在那儿,贴着皮肤。
李教授开始讲解项目进度。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王永华努力集中精神,却在笔记本上画出了一连串无意义的圆圈。
圆圈的边缘被他描了又描,最后变成一团团黑色的漩涡。
李建设忽然动了一下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半块硬糖,剥开糖纸放进嘴里。
糖纸是浅蓝色的,被他仔细折成一只鹤的形状,放在桌角。
鹤的翅膀微微翘起,在暖气的气流中轻轻颤动。
窗外的雪下大了。
李建设的脚步在走廊**突兀地停住了。
不对——实验室不在这栋楼里。
他习惯性地走向这幢旧实验楼,每日如此。
楼内划分给不同专业,设备还算新,外墙却早已斑驳。
但今天的目的地不在其中。
钱老的项目占据着校园西侧一栋**的建筑,那地方平时少有人靠近,即便路过也多半以为那是座荒废已久的旧楼。
即便有人误入一层,也会被值守的人拦下,再往上是不可能的。
她转身便跑。
要是头一天就迟到,会给项目里的人留下什么印象?这念头催得她步子越迈越大,几乎是在冲刺。
往常需要十几分钟的路程,这次只用了不到三分钟。
跑到楼前时,呼吸已经乱得不成节奏,额角也渗出了汗。
王永华已经在楼下等着了。
看见她出现,他揣在兜里的手抽出来,朝她挥了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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