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那根连接着过去的线便毫无预兆地断了。
走得那样干脆,没留下半分余地,无论是让他去弥补些什么,还是去追问些什么,都成了再也无法触及的空白。
他有时会恍惚地想,如果舅舅知道他现在终于能踏进那个项目组,甚至参与如此关键的环节,会不会感到一丝欣慰?
他不知道答案。
或许会吧。
就像一个人亲手埋下种子,看着它破土、抽枝,最终长成能遮蔽风雨的浓荫,那种满足感总是真切而汹涌的。
只是,舅舅再也看不见了。
而王永华自己,此刻却像一株被独自留在旷野里的树,脚下是扎进土壤的根,四周是无声的风。
眼眶忽然有些发烫。
他抬起手,用手掌重重地压了压眼皮,将那股湿热的冲动逼退回去。
其实这里没有别人,他本不必掩饰。
可他已经习惯了把所有的情绪都锁进身体里,就像对待秦京茹那样——最初那一眼的心动本是清澈的,却被他自己反复的忧虑和对未来的盘算,搅成了一潭浑浊的深水。
李建设说得对,若是他需要,牵线搭桥不过是举手之劳。
但王永华始终没能抬起那只脚,迈过那道无形的门槛。
如今想来,身边还能称得上真切待他好的,恐怕也只剩下李建设了。
尽管他们相识的日子算不得长,满打满算不过半年光景,可那些密集的实验、不眠的夜晚、紧促的日程,早已像无形的绳索,将两人的轨迹牢牢捆在了一起。
*
他原本只是合眼躺在床铺上,让思绪随意漂浮。
某一刻,却像被什么从背后推了一把,猛地坐直了身子。
心里仿佛悬着一根看不见的线,正被遥远的某个点轻轻牵扯。
他起身收拾了几件简单的衣物,塞进随身的布兜。
是该回去看看了。
项目周期漫长,这一去,又不知多久才能再站在那扇门前。
踏上归途时,日头已经开始西斜。
推开院门,满地的枯叶堆积在砖缝与墙角,踩上去发出细碎的、干燥的断裂声。
太久没人踏足这里了。
他从门后取过那把竹枝扎成的大扫帚,一下一下扫开堆积的落叶,清出一条通向屋门的小径。
钥匙**锁孔,转动时能听见铜芯有些滞涩的摩擦声。
门轴发出悠长而嘶哑的**,向内敞开。
一片微尘被惊动,在推门带起的气流中倏然扬起,悬浮在斜**来的夕阳光柱里,缓慢地翻滚、漂浮,每一粒都清晰可见。
黄昏的光线正好从西窗斜斜切入,将空气中的浮尘照成一道朦胧的光河,静静流淌在寂静的屋中。
影子在地面拉得很长。
他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。
“永华。”
那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转过头时,男人就站在昏暗的室内,手里握着竹筷。
皮肤被日头晒得发褐,皱纹从眼角一直爬到嘴角。
“饭都凉透了。”
男人朝他走近,粗糙的指节擦过筷身——那是双做木工的手,茧子厚实,却不见半点污渍。
木匠忌讳油墨沾上木料,所以总洗得格外仔细。
十几年来,这样的傍晚重复过太多次。
放学钟响,少年推开院门,灶台边永远坐着等他的身影。
有时回来得迟,男人会骂,骂声里却总夹着重新热菜的窸窣响动。
筷子递过来,饭菜的蒸汽模糊了对方拧紧的眉头。
“说了不用等。”
少年每次都这样讲。
男人从不听。
此刻那双筷子又伸到了眼前。
王永华抬起手去接。
指尖触到的刹那,男人的轮廓忽然晃了晃,像被风吹散的烟,无声无息地淡进空气里。
筷子消失了。
伸出的手悬在半空,什么也没握住。
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。
夕阳斜照进来,只有他自己的影子还印在地上。
没有脚步声,没有骂声,没有灶火噼啪的响动。
但有什么东西在胸腔深处裂开了,很轻,很慢,碎得彻底。
巷子里的风带着晚炊的气味。
李建设陪着冉秋叶走到她家院门外,路上碰见了拎着菜篮的王阿婆。
“建设啊,”
老人眯眼笑起来,“又送秋叶回来?”
他点头,顺口问起对方近来身体。
“硬朗着呢。”
王阿婆摆摆手,又压低声音,“小雨萱最近怎么样?我可惦记那孩子,哪天带她来玩。”
几句闲聊后,老人蹒跚着往巷子深处去了。
李建设看着冉秋叶推开木门,回头朝他轻轻摆了摆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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