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道理是相通的——字迹工整的纸页摊在眼前,哪怕内容**,考官的目光也会多停留片刻。
那多出来的几秒钟,可能就是天壤之别。
三大爷看着她脸上细微的变化,心里那杆秤悄悄倾斜了。
能想到这一层,能为了份整理档案的工作特意来寻字帖,这姑娘骨子里有股劲儿。
更难得的是,她居然能搭上李建设那条线。
这年头,关系比什么都实在。
“我这儿是真没了。”
三大爷终于开口,声音里掺进一丝为难,“要不你去西街的老书店瞧瞧?掌柜的姓李,他那儿或许有存货。”
秦京茹点了点头。
道谢的话说得很轻,像怕惊扰了满屋的寂静。
转身时,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斜斜地投在青砖地上,随着脚步慢慢挪出门槛。
三大爷重新端起茶碗,茶水已经凉了,入口有些涩。
他望着空荡荡的门口,忽然笑了笑。
这世道变得快,昨天还听说在闹脾气的人,今天就已经站在风里,把路一步步踩实了。
檐下的麻雀又扑棱起来,这次飞远了。
秦京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角粗糙的木纹。
直到此刻,她才算真正领教了李建设的本事。
可这算什么?不过是冰山刚露出的一个尖角罢了。
那人藏在水面下的部分,恐怕还深得很。
“你不如直接去问李建设。”
声音从对面传来,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平淡,“东西八成还在他那儿搁着。”
“当初是为应付考试才从我这儿拿走的字帖,如今考完了,想来也不会再碰了。”
“只是那些纸页怕是早已布满临摹的痕迹,用起来未必趁手。”
“总之你去试试。
倘若他那里也没有,我便爱莫能助了。”
说话的是院里的三大爷。
秦京茹听得出,以这老先生的性子,真想找,绝不止眼前这点门路。
他分明是存了心,要把自己推到李建设跟前去。
三大爷太清楚李建设的脾气,那人绝不会给她什么好脸色。
若是李建设自己还用得着那些字帖,就更别指望他能松口。
这样一来,她练字的念头,多半也得落空。
何苦呢?秦京茹想不透三大爷图什么。
或许就图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痛快吧。
看着别人为难,自己袖手旁观,便能生出些微妙的满足感。
学校库房里堆积的旧字帖绝不会少,这一点秦京茹心里明镜似的。
三大爷不愿给,无非是旧事重提。
早先就听人私下议论,说这位爷心眼比针尖还细,虽不至于背后捅刀,可若想求他行个方便,那层层叠叠的人情面子,足够把人绕晕。
来之前,她已预想过这般情景。
现实与预料严丝合缝。
看来,终究得去碰一碰李建设那堵墙。
只是……先前为了工作的事,已欠下他一份人情。
旧债未清,再开新口,他还会点头吗?
秦京茹心里没底。
可练字的事火烧眉毛,一套像样的字帖是眼下最紧要的。
借一本旧册子都如此周折,若有一天,这些笔墨纸砚能随意取用,该是怎样一番光景?她摇摇头,甩开这不切实际的念头。
院子另一头,秦淮茹正挽着袖子,将柜顶的杂物一件件取下。
年关将近,屋里该彻底清扫一番了。
湿抹布擦过窗棂,留下蜿蜒的水痕。
她走到一扇紧闭的房门前,手搭在门把上,停了片刻。
这是秦京茹的屋子。
那丫头有多久没回来了?每次都说周末要回,临了又总有借口推脱。
两下里隔着层看不见的膜,一个不知如何面对,一个憋着股无名火无处可泄。
秦淮茹最终没有推开那扇门。
她转身走开,心里却盘算起别的事——得去一趟B大。
有些话,总得找人说个明白。
巷子深处那扇木门被推开时,秦京茹看见的是堂姐秦淮茹立在风里的侧影。
天色将晚未晚,灰蒙蒙的光线爬上她洗得发白的袖口。
秦淮茹没回头,声音却先递了过来:“档案室这地方,阴气重。”
这话秦京茹听过许多遍。
自打丈夫走后,秦淮茹拉扯儿子这些年,嘴里翻来覆去总是这几句——姑娘家不该耗在公家单位,薄薄的薪水贴不了家用,不如早早寻个踏实人家。
她指节叩着门框,一下又一下,像在数什么看不见的账目。
“学校里那些笔墨活儿,能挣几个子儿?”
秦淮茹终于转过身,眼角的细纹堆叠起来,“找个宽裕的人家,比什么都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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