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界,呼吸时都觉着空气里少了些往日的滞重。
张明心里总悬着些什么。
工作尚未真正开始,那份未知的重量已提前压上肩头。
旁人都说差事简单,不过是理理文书——可万一哪张纸页摆错了位置,会不会引出难以收拾的乱子?她不敢深想,只将这份忐忑捏在手心,提醒自己每一步都得踩得仔细。
校园里,秦京茹和李建设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。
他们的去处隔得远,路上便也自然分开,像两条偶尔交汇又很快岔开的溪流。
心理学选修课的进度比预想中快。
那本厚重的《普通心理学》已被翻过近半,书页间夹着深浅不一的折痕。
近来讲到记忆的章节,李建设听得格外专注。
他发觉这门学问确实撬开了某些原先紧闭的窗——当他在实验室里对着数据沉吟时,常有新的念头从脑海边缘悄然浮现。
任何知识都能拓宽人的视界,他想,不独心理学如此。
等这门课结束,或许该选另一门陌生的学科试试。
只是眼下还拿不定主意。
毕竟手头待精进的事项已堆成小山,离所谓“熟练”
的顶峰,还隔着望不见头的长路。
讲台上,戴圆框眼镜的教师扶了扶镜架,声音在教室里平稳地铺开:“学期快要结束了。
我们的考核方式是一篇论文。”
底下响起细碎的纸张翻动声。
“主题不作严格限定,只要是心理学相关的思考即可。
各位可以从身边的现象出发,选取一个感兴趣的切入点。”
教师顿了顿,目光扫过台下,“国内这方面的研究尚在积累阶段,文献或许不算丰富。
图书馆能查到的资料,大家尽可去借阅。
若有初步的想法,随时可以来找我讨论。”
李建设听着,忽然走神了片刻。
他想起很久以后——那个心理学已枝繁叶茂的时代——又迅速收回了思绪。
眼下要紧的,是先在这尚显稀疏的园地里,寻到自己能栽种的那一小块土。
李建设放下手中的钢笔。
窗外的梧桐叶正一片片打着旋儿坠落,触到青石板时发出极轻的脆响,像某种细碎的时间刻度。
他所在的这个年代,人心深处那些幽微的褶皱,尚未被系统地命名与照亮——那门被称为“心理学”
的学问,还蜷缩在少数几所高等学府的藏书阁深处,蒙着薄尘,如同晨雾里未醒的种子。
他知道自己是特殊的。
并非因为天赋,而是视角。
他的目光能横跨两个时代的裂隙,看见彼端已成参天大树的学科,在此端还只是刚破土的幼芽。
这种预见,旁人无从获得。
他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稿纸边缘,触感真实而具体。
系统赋予他的不止是知识,更是一种责任,或者说,一种必须完成的轨迹。
讲台上的教授早已布置下论文的题目,教室里窸窣声四起,同学们埋头翻检着有限的资料。
他却**着,呼吸平稳。
脑海里浮动的不是某个单一的课题,而是无数条可能性的溪流,每一条都在未来的地图上蜿蜒成宽阔的江河。
他读过那些书——在另一个时空里,散着油墨香气的平装本,躺在图书馆靠窗的座位上被一页页翻过。
那些关于数据如何揭示心智的规律、关于神经末梢的电信号如何编织成意识的图景……片段式的记忆此刻变得清晰,带着某种笃定的温度。
他想要的,不止是一篇作业。
笔尖在纸上悬停了片刻,终于落下。
墨迹渗开时,他仿佛听见了某种根须向下扎探的声响。
若能以这微末的起点,催动一粒沙、一块砖,或许就能让那条通向未来的路早一些显现轮廓。
即便有一天他不再立于此处,回望时,这片土地上若已生长出连绵的绿荫,便足以告慰这趟跨越时间的旅程。
选题尚未确定,但方向已在胸中成形。
他合上眼,鼻尖萦绕着旧书库特有的、混合了霉味与干燥木架的气息。
那些曾在后世引**潮的术语与框架,此刻正安静地蛰伏于他的记忆深处,等待被这个时代的语言重新唤醒,赋予它们另一副骨骼与血肉。
走廊传来隐约的脚步声,由远及近,又渐渐远去。
李建设睁开眼,目光落在窗外灰蓝色的天际线上。
黄昏的光线正缓慢沉降,将屋脊的剪影拉得很长。
他提起笔,开始写下第一个词。
动作很轻,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李建设立在窗边,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玻璃上凝结的薄雾。
医学背景?这个词让他停顿了片刻。
他确实不曾踏入正规医学院的门槛,但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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