里挤出来:“我想找个活计。”
停顿,听见自己的心跳撞着耳膜,“什么活都行。
能让我……不靠别人吃饭。”
李建设转过身。
碗沿冒着热气,他推过来时,指尖和碗壁保持着微小的距离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,目光越过她肩头投向门外。
巷子里有挑担的吆喝声由远及近,又渐渐模糊。
“现在各处都紧。”
他终于开口,声音不高,像在掂量每个字的分量,“但总有人需要帮手。”
碗里的水纹晃了晃,“识字么?”
她摇头。
随即又补上一句:“但我手快。
缝补、洒扫、灶上的事都熟。”
他点了点头,从柜台抽屉里取出半截铅笔和一张裁剩的纸边。
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,写了几行字,折了两折。”去南街的染坊问问。”
纸片递过来时,他指尖有淡淡的药材气味,“就说我让你去的。
工钱或许不多,够你租间小屋。”
秦京茹接过那张纸。
纸很薄,能摸到背面凸起的字痕。
她没道谢,只是攥紧了它,站起身时条凳腿刮过地面,发出短促的嘶啦声。
走到门口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
李建设已经回到柜台后面,正用一块灰布擦拭那杆黄铜秤。
晨光从门缝斜切进来,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,他的侧脸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模糊。
巷子里的风灌进领口,带着井水的凉意。
她把纸片塞进衣襟最里层,贴着皮肤的那一面很快被体温焐热。
远处传来捶打衣物的闷响,一声,又一声,像某种缓慢而固执的心跳。
门轴转动时带起细碎的摩擦声。
李雨**开木门,逆光里一道剪影贴在门槛外。
光线太烈,他眯起眼,只辨得出那人肩颈到腰肢的起伏——像远处山脊在暮色里勾出的弧,随着呼吸微微颤动。
他侧身让了半步。
“有事?”
声音落进院子,惊起了墙角几只麻雀。
秦京茹抬起脸,日光正好滑过她下颌。
李建设这时才看清是谁。
他们确实很久没见了。
久到上次对话的尾音,早被轧钢机的轰鸣碾成了铁屑。
秦京茹没挪脚。
她手指绞着衣角,布料在指节间皱出深浅不一的痕。
李建设目光扫过她手背——那里青筋微微凸起,像冻土下挣扎的根须。
“能……借一步说话么?”
李建设摇头。
“前院吧。”
他转身朝外走,靴底蹭过青砖缝里的苔藓。
马华正蹲在井台边涮洗茶壶,铜壶嘴滴着水,一滴,两滴,在石板上洇出深色的圆斑。
“沏两盏。”
李建设说。
马华应声起身,衣袖带翻了竹凳。
哐当一声脆响里,秦京茹肩膀轻轻一抖。
茶是李年的茉莉香片。
热气腾起来,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空气。
李建设没碰杯盏,只看着水汽如何爬上秦京茹的睫毛——那里凝着细小的水珠,将坠未坠。
他知道她会开口。
就像知道雨季来临前,砖缝总会先渗出潮气。
四合院里那些人不会伸手,他们口袋里揣着的从来只有自己的冷暖。
而他不同。
他记得自己曾在轧钢车间说过什么——虽然那句话如今像淬过火的铁,又冷又硬地硌在记忆里。
秦京茹终于抬起眼睛。
“我……”
李建设截断她:“先说事。”
风从月洞门钻进来,掀翻了石桌上的落叶。
一片枯黄打着旋儿,贴在他袖口停住了。
他拈起叶子,指腹搓过叶脉嶙峋的骨架。
能帮么?
他在心里掂量。
掂量的不是情分,是分寸——就像钳工台上卡尺量出的毫厘,多一分少一厘,都可能让整块料子报废。
他这些年守着的规矩,早把心磨成了那柄卡尺:冰凉的,闪着金属的光,只认刻度不认人。
讨厌他的人不少。
那些目光有时像砂砾,偶尔刮过脸颊时会刺痒。
他通常只是抬手抹掉,动作干脆得像拂去机床上积的灰。
若真疼了,便攥紧拳头,让指甲陷进掌心——疼痛总要有个去处,但不能是软处。
秦京茹的嘴唇在颤抖。
李建设移开视线,望向井台边晃荡的水桶。
桶壁撞着石沿,咚,咚,咚,每一声都砸得缓慢而清晰。
“茶要凉了。”
他说。
茶盏触手生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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