制变量?”
“突然问这个?”
“刚才等数据采集的时候瞎想的。”
他夹起一块排骨,却没送进嘴里,“情绪?注意力阈值?还是神经递质浓度?”
王永华舀了一勺汤。
热气模糊了镜片,他摘下眼镜擦拭,慢条斯理地说:“上周图书馆新到了一批影印版的《实验心理学年鉴》,1978到1982年的合订本。”
筷子停在半空。
李建设眼睛亮了起来,那种光和他盯着示波器屏幕时一模一样。
“下午没课。”
王永华补充道,重新戴好眼镜,“我要去还之前借的《场论导论》,顺路。”
排骨终于落进碗里。
李建设加快咀嚼速度,腮帮微微鼓起。
桌下的膝盖不自觉地轻轻晃动,撞到了铁质桌腿,发出咚的一声闷响。
窗外,正午的阳光把香樟树的影子压成扁平的一滩,贴在水泥地上。
午间的食堂总是挤满人。
铝制餐盘碰撞的脆响混着交谈声在空气里浮沉。
饭菜说不上丰盛,但瓷碗里的米饭堆得冒尖,沉甸甸地压着手腕。
李建设和王永华面对面吃完,没多话,各自收拾了碗筷便分开,走向下午不同的教室。
离上课还有一阵。
王永华寻了个靠窗的位子,把脸埋进臂弯里。
光线透过玻璃,在他肩背上铺开一片温吞的暖意。
不远处的另一栋楼里,李建设却拐进了楼梯背后的死角。
那里安静,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幽幽地亮着。
他站定,缓缓吸了口气,手臂随之展开一个饱满的弧度,像在拉开一张看不见的弓。
铃声碾过走廊。
李建设回到座位,从包里抽出那本《普通心理学》。
讲台上的男人穿着熨帖的衬衫,袖口挽得一丝不苟,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台下,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平和。
这气质与他讲授的科目倒很相称。
上一回的课程只触及了这门学问最表层的皮毛,但对李建设来说,一扇门已经被推开了缝隙。
某种难以言喻的、系统性的认知正在他意识里缓慢成形,如同墨滴在宣纸上泅开,勾勒出庞杂知识疆域最初的轮廓。
这让他能勉强辨清方向,知道下一步该往哪儿走。
至于要耗费多少时日才能窥见更深的风景,他没把握。
任何一项技艺的精进,快慢从来不由人。
投入的时间、心力的浓淡、指引者的水准,乃至手边书本的优劣,无数细小的变量交织在一起,最终织成那条陡峭的路径。
他能做的,不过是把更多的心思朝那里倾斜,或者,让自己对那片领域的好奇心燃烧得更旺些。
此刻,那簇火苗正烧得炽烈。
一切大概始于图书馆那个泛着旧纸气味的下午。
他指尖拂过《梦的解析》起毛的书脊,然后翻开,跌进了弗洛伊德构筑的、关于潜意识的迷宫。
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探求欲的情绪攫住了他——不完全是崇拜,更像是在黑暗的甬道里发现了一线可能的光源。
他迫切地想借那线光,照一照自己那些纷乱的梦,特别是,关于王永华的那个。
梦里的碎片与王永华亲口吐露的过往,竟有着令人心悸的重合。
这巧合太过锋利,时常让他陷入一种轻微的晕眩,几乎要混淆记忆的时序:究竟是先有梦,还是先听见那些往事?他从未向身旁的人提起这个梦。
有些伤口结的痂太薄,贸然触碰,只怕会重新撕开血肉。
王永华的过去便是这样一处所在,寂静地埋着,却蕴含着不容小觑的力量。
或许将来,等到时机被风吹得足够柔软,可以试着用最轻的语调,旁敲侧击地问一问。
他这么想着,视线落回摊开的书页上。
心底另一个念头同样清晰:他确实希望,身边这个沉默的同伴,能早一些遇见血脉相连的归处。
指尖下的纸张边缘被反复摩挲得起了毛边。
李建设盯着窗外那片被风吹得摇晃的树影,思绪却沉在更深的暗处。
倘若梦境传递的消息确凿无疑——那对赋予他生命的人早已不在世间——王永华要如何面对这片空无?他了解那人的性情,像了解自己掌心的纹路。
这种**,怕是承受不住的。
血缘的牵绊,终究是斩不断的根系。
换作任何人处在那个位置,心口都会裂开一道口子吧。
李建设垂下眼帘,将桌上摊开的笔记本慢慢合上。
关于梦的碎片,暂且压进心底。
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陪着她一步步往前探吧,迷雾总有散尽的时刻。
无论前方横亘着什么,他始终相信,王永华骨子里有种柔韧的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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