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厢房传来收音机的咿呀声,窗后有人影一闪而过。
“他们没为难你吧?”
李建设问。
“忙着修屋顶呢。”
王永华答得轻描淡写。
其实昨天有人故意把水泼在他门前的石阶上。
他早起看见,便从后院绕了出去。
回来时石阶已经干了,泼水的人正蹲在枣树下抽烟,眼神撞上他的,又迅速挪开。
有些刺不必拔,晾着晾着就钝了。
这是王永华摸爬滚打这些年悟出的道理。
李建设停下脚步。
正屋廊下站着个人,影子被夕阳拉得老长。
是何雨柱。
他手里拎着半瓶酒,嘴角扯出个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哟,稀客。”
声音像生了锈的铁片刮过石板。
李建设收拾完实验室的器材,转头看向正在整理教案的王永华。
窗外天色已经泛出黄昏的橘调,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灰。”我跟你一道回去看看。”
他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,“那屋子总得有人盯着。”
王永华连连摆手,袖口蹭到了墨水瓶的边缘。”真不用麻烦,我自己能行。”
他声音压得有些低,像是怕惊扰了走廊里残留的化学试剂气味。
可李建设已经推开了门,冷风从门缝钻进来,卷走了桌上几张草稿纸。
他太久没回那个院子了——久到连巷口槐树什么时候秃了枝桠都没留意。
两人踩着满地枯叶走进胡同的时候,何雨柱正从自行车上下来。
他棉袄袖子上沾着油渍,手指关节冻得发红。”哟?”
他单脚支着车,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,“今儿什么风啊?”
话刚出口,他自己先皱了皱眉,把车锁咔哒一声扣上,“我是说……有事?”
“回来看看屋子。”
李建设呵出一团白雾,“前阵子不是说房梁裂了道缝么?王师傅给修了,我总得瞧瞧牢不牢靠。”
何雨柱愣了下。
他摘掉沾着面粉的棉帽,头发被压得塌塌的。”什么裂缝?”
他扭头看向王永华,对方正低头搓着冻僵的手指。
轧钢厂的油烟味还缠在他衣领上——自从当了总厨,他天不亮就得去备菜,夜里回来时月亮都挂到中天了。
院里那些嘀嘀咕咕的闲话,他确实没工夫听,也懒得往耳朵里装。
这人脾气冲归冲,倒从没往谁家窗户里扔过石头。
“就西厢房那根老榆木梁。”
王永华接话时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,“已经钉过楔子了,应该稳妥。”
何雨柱鼻腔里嗯了一声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烟,又塞了回去。”厂里还行,忙是忙点儿。”
他踢开脚边一颗石子,“等哪天我升上去了,你回来还得给我打下手呢。”
这话说得飘,他自己也知道——灶台前的油烟气熏了这么多年,升迁的调令始终没落到他头上。
李建设笑了笑,没接这个话头。”上回你和娄晓娥办席,我人没到,礼数总得补上。”
他记得那天托人捎去的红封,薄薄一张纸,在油腻腻的厨房窗口递进去时沾了点酱油渍。
“早收到了。”
何雨柱摆摆手,转身去推自行车。
车轮轧过青石板,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。
屋里比外头暗得快。
李建设仰头看那道房梁,昏光里只能瞧见一道深色的补痕,像愈合后的疤。
王永华的手艺确实细——木楔子敲得严丝合缝,连蛀洞都用桐油灰填平了。
他拖过墙角那张三条腿的方凳,又垫了两块砖,踩上去时凳子腿吱呀一声。
手指触到梁木的瞬间,掌心传来干燥粗粝的触感。
他使了点劲推了推,梁身纹丝不动,只有灰尘簌簌落下来,在斜**屋的最后一线光里打着旋。
“结实了。”
他从凳子上下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砖块在地面留下两个浅浅的印子,很快又被阴影吞没了。
木梯在脚下猛地一颤。
他及时抓住横梁,指节擦过粗糙的木屑。
下方传来含混的回应:“晃得厉害……习惯了,摔过好几回。”
“没人搭把手?”
“能修好就行。”
李建设没接话,目光扫过屋内交错的梁木。
确认每一处榫卯都咬合紧密后,他才转向那个蹲在阴影里的人影。”往后有问题,直接找我。”
对方摆摆手,衣袖带起浮尘:“住着你的屋子,该我照看。”
“找马华也行,或者医馆里任何一个人。”
李建设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在李述某种准则,“别一个人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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