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一份可能决定去向的实验设计,只是随手填了张表格。
要么是心太大,要么……是早就看到了别人没看见的东西。
王永华摘下眼镜,用袖口擦了擦镜片。
水汽在镜片上留下模糊的痕迹,就像此刻他脑海里那个解不开的疑问。
重新戴上眼镜时,对面空桌椅在视野里重新变得清晰,清晰得有些刺眼。
他最终没有改动任何一个字,只是将报告合上,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片刻。
纸张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,微凉,干燥,带着油墨特有的涩感。
窗外,夜色正浓。
王永华觉得任何事落到那人手里都显得过分轻易。
当然,努力是毋庸置疑的——他自己便是如此。
可为何有人能在所有领域都游刃有余?王永华将几乎全部心血倾注于物理,才换得这一门学问上的建树;而那人不仅在物理,更在烹饪、笔墨、乃至其他学科间从容来去。
仿佛只要那人动了念头,世间便没有成不了的事。
或许还是自己投入得不够罢。
王永华不信所谓天资,他只信自己能攥紧的汗水。
那人必定在旁人看不见处熬过常人难及的苦功——也许从极年幼时便开始了。
他仍伏在案前,思绪如蛛网纠缠。
夜色在沉思间渐浓,终于拖垮了他的清醒。
困意如潮水漫过眼皮,他任由自己滑入桌面的臂弯里,却不料这一坠,竟直坠到晨光刺破窗棂——
他在实验室的桌上蜷了一夜。
梦是透过自己的双眼看见的。
那个世界与眼下截然不同。
街巷挤满金属光泽的流线型车辆,楼宇如密林耸入灰蒙的天际。
行人衣饰剪裁奇特,带着几分那人平日打扮的影子。
每人掌中都托着一块薄砖似的物件,背面贴着色彩斑驳的贴片。
道路齐整得近乎刻板,水泥构筑的森严壁垒遮蔽了大部分天空,视线难以触及完整的穹顶。
忽然有声音截住他的脚步。
“你怎么在这儿?——王永华?真是你?”
他凝神望去,竟是那张熟悉的脸。
“……是我。”
他答得有些迟缓,“这究竟是何处?”
四周的景象让他茫然。
对方却笑了:“这里是二十一世纪。”
“二十一……世纪?”
王永华怔住,“现在不是一九六二年么?”
那笑声轻快地掠过问题,仿佛只是风吹散一缕烟。
之后的梦境碎成了残片,再拼凑不起。
唯独这荒诞的画面钉在记忆里,鲜明得连醒来后许久都未曾褪色——
“大哥,该醒了。”
有人走近,轻晃他的肩膀。
王永华从桌面上抬起昏沉的头颅,晨光里映入眼帘的,正是梦中那张带笑的脸。
李建设的声音把他从混沌里拽了出来。
那声音贴着耳根,絮絮叨叨没个完,像只赶不走的蜜蜂。
“在这儿也能睡着?该不会……又是一整夜?”
李建设凑近了,话语里裹着显而易见的担忧,“再要紧的实验,也抵不过身子要紧。
这笔账你得算清楚,要是本钱垮了,往后还拿什么去追你那些物理?这门学问还等着人呢,你倒下了,指望谁去?”
王永华眼皮沉得抬不动,只是牵动嘴角,笑了笑。”你这话密的……”
他含糊地应着,抬手用力揉了揉发涩的眼眶,总算驱散了些许昏沉,坐直了身子。
“嫌我啰嗦?我可是你实验台上的搭档,这话你得听进去。”
李建设不依不饶,语气认真了几分,“别左耳进右耳出,身体的事,马虎不得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王永华晃了晃有些发木的脑袋,忽然想起什么,“对了,昨晚上……做了个挺怪的梦,梦里还有你。”
“哦?”
李建设尾音上扬,带出点好奇,“梦见我什么了?说来听听。”
“也没什么具体的事。”
王永华努力回忆着,梦境像水底的石头,轮廓模糊,“就是……一个挺荒唐的场景。
我站在一条街上,那街热闹得过分,路上挤满了车,样子我从没见过,亮锃锃的,瞧着高级。
两边的楼……高得吓人,墙面光秃秃的,是水泥的颜色,笔直地戳到天上去,我数了数,怕是有二十好几层。
然后你就出现了,告诉我,那是二十一世纪。”
他顿了顿,眉头因为用力回想而微微拧起:“我问你为什么是二十一世纪,你没答。
再后来……记不清了,大概就醒了。”
话音落下,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行时极轻微的嗡鸣。
王永华抬眼看向李建设,却捕捉到对方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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