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设虽不解,仍点了点头。
掌声潮水般退去,主持人的声音从台上传来:
“仪式到此结束,请各位按顺序离场。
书法社的同学留一下,帮忙整理场地。”
人群散入走廊,脚步声渐远。
李建设和社里几位同伴留下来——有人提着扫帚清理彩带碎屑,两三个男生搬走颁奖台的木架,他自己弯腰卷起红毯,叠好送回储藏处。
其余人收椅子、归拢托盘。
不过片刻,礼堂又恢复了空旷的寂静。
李建设向社长打了声招呼,转身往梁老的办公室走。
楼梯间里,他的心跳有些紧。
猜不出梁老特意找他的缘由,却还是抬手叩响了那扇木门。
“梁老,我刚在帮忙收拾,来得迟了些。”
梁老一见他就笑了,招手让他进来:
“坐,正好陪我喝杯茶。”
茶几上早已沏好一壶热茶,白汽袅袅浮起。
看来不只是交件东西那么简单。
“最近一切都顺当吗?学业上有没有碰到难处?”
梁老斟着茶问道。
“都挺好的,教授们讲解得很细致,有问必答。
学校环境也舒心,认识了新朋友,实验室的搭档处得也不错。”
梁老听着,眼角皱纹舒展开来:
“那就好。
若有困难随时开口。
对了,之前谈的那份学习计划,如今觉得如何?”
梁老的笑声在茶杯边缘轻轻打了个旋。”年轻人懂得藏锋是好事。”
他放下瓷杯,指尖在木质扶手上敲了敲,“那就照你说的,改天我同几位先生聊聊。”
对面的人微微前倾:“您今天叫我来,是有什么东西要交给我么?”
“瞧我这记性。”
老人恍然起身,踱到那张厚重的书桌前。
抽屉滑开的声响很轻,他取出一个卷轴,递了过来。”这是周老先生托我转交的。
前些日子他在报上读到关于你的文章,亲手写了这幅字。”
“周老先生?”
年轻人接卷轴的动作顿在半空,喉结动了动。
“打开看看吧。”
梁老坐回椅中,吹开茶汤表面浮着的嫩叶。
轴卷缓缓展开。
墨迹仿佛带着重量,第一眼看去,像冬日的枯枝劈开雾气,又像山崖间的老松探出岩缝。
笔锋走得急时如刀削斧凿,缓下来时却又绵里藏针。
三行字躺在泛黄的宣纸上:
“少年当有凌云志,不惧风霜摧折骨,但求家国得安康。”
每一个字都像砸进胸膛。
他盯着那几行墨迹,指尖有些发麻。
“注意到后两句的落笔处了么?”
老人的声音从茶香里飘过来。
他的目光滑向最后。
两个字的收笔格外深重,墨色几乎要渗进纸背——
建设。
呼吸滞了一瞬。
卷轴边缘被捏出细微的褶皱。
那位名字如雷贯耳的老人,竟从报纸的铅字里记住了这样一个陌生的名字,还将它嵌进这样的句子里。
这份突如其来的认可沉甸甸地压在肩头,他忽然觉得窗外的光线有些刺眼。
字里行间藏着未说尽的期待。
他读懂了。
这份墨迹不是奖状,是路标。
颁奖典礼的余温还在口袋里留着请柬的触感,拜访过梁老的书房后,李建设看了看天色。
西边的云层开始聚拢,风里带着医院消毒水与秋叶混合的气味。
是该早点回去了——师父的病房需要去一趟,雨萱的入学手续还摊在桌上,家里那扇木门后面,总有一堆事情在暗处等着。
他在研究所门口同王永华道别。
对方拍了拍他的肩,说需要帮忙就开口,自己则转身又折回实验室。
门合上前,能看见里面仪器指示灯明明灭灭的光。
真是个钻进数据里就拔不出来的人。
李建设想。
如果没有那些突然闯入脑海的、仿佛早已存在的知识片段,自己大约永远追不上这个朋友的步伐。
好在他们之间从不是赛跑,而是两棵树,各自往深处扎根,偶尔在风里碰碰枝叶。
他裹紧外套走进暮色。
街灯还没亮起,长长的影子拖在身后,像另一条沉默的路。
推开病房门时,李建设刻意放轻了脚步。
走廊里消毒水的气味被米粥淡淡的香气冲淡了些许。
马华正端着碗,一勺勺将温热的稀粥喂到李昌春嘴边。
老人吞咽得很慢,但喉结每一次滚动,都让站在门口的李建设感到一种无声的松弛——像紧绷许久的弦终于被允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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