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让每一栏都走到尽头,还要不断点亮新的条目。
全部圆满之后,或许就能找到回去的路。
系统当初的说明里,隐约提过这个。
但偶尔,在茶气氤氲的间隙,他会停下。
回去之后呢?如果真能回到原来的地方,接下去又要为什么而活?问题像水底的石头,碰一下,就荡开一片没有答案的涟漪。
他摇摇头,把茶杯搁回桌上。
晨光从窗纸的缝隙渗进来时,李建设已经醒了。
他盯着房梁上那道李年的裂纹看了很久——如果自己本就属于这里呢?
那么,活下去的意义或许就清晰了:该把全部力气投进那些散发着机油与金属气味的实验室里,该让那些图纸上的线条变成实物。
即便在另一个时空里,自己只是个普通人,这份念头也从未熄灭过。
昨夜睡眠很深,深得像沉进了水底。
梦里他不是自己。
他是王永华——那个总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、手指永远沾着蓝黑色墨渍的同事。
他不明白为何会变成对方,但梦境不管这些逻辑。
在梦里,他是被扔在**门口的孩子,靠街坊一口剩饭拉扯大。
后来他啃着硬馒头考进了北方的某所大学,整日泡在弥漫着臭氧味的房间里,对着一台轰鸣的机器记录数据。
鸡叫第三遍的时候,李建设坐起身。
巷子里已有扁担磕碰石板的声响,还有早贩压着嗓子的叫卖。
他用井水泼了脸,在院中槐树下缓缓舒展四肢。
那套传下来的养生**确实有用,几个动作下来,僵硬的关节像是被温热的手揉开,连带着昏沉的头脑也清明起来。
书册塞进帆布包时发出沉闷的摩擦声。
灶台上只剩半碗面粉,他摊成薄饼,磕进最后一个鸡蛋。
蛋液遇热凝固成淡金色的网,裹着面香飘起来。
他咬着饼推门出去,帆布包带勒在肩上,脚步朝着学校的方向。
医院走廊的灯二十四小时亮着,照得人脸色发青。
马华在长椅上蜷了一夜,被护士胶鞋踩地的声音惊得猛然一抖。
他搓了搓浮肿的眼皮,撑起身子。
重症室的门是整片玻璃。
透过它望进去,师父躺在最靠里的床上,被子平整地盖到胸口。
管子昨天已经撤了,那张熟悉的脸终于能看清轮廓——比记忆中瘦削,但神态平静,仿佛只是累极了睡沉。
同一间房里还有别的床位。
左边那人浑身缠满纱布,缝隙里渗出的组织液将敷料染成深浅不一的黄褐色。
右边床边的机器正在运转,暗红色的血液通过透明管道流进圆柱形罐体,又变成稍浅一些的液体流回身体。
那人的胸膛随着机器的节奏微弱起伏,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吊着呼吸。
马华移开视线。
比起这些人,师父的处境确实算得上幸运。
他脑子里闪过医馆门楣上那块旧匾,又很快压下去——现在想这些太早了。
晨光刚漫过屋檐,鞭炮的脆响就炸开了四合院的宁静。
红纸屑混着硫磺气味,在微凉的空气里纷纷扬扬。
每扇门上都贴着崭新的喜字,原本只说贴在何雨柱那屋,可左邻右舍都凑热闹,索性家家门楣都红了一片。
李建设踏进学校时,耳畔似乎还残留着噼啪的余音。
他在路边摊囫囵吞了张饼,此刻胃里暖烘烘的,步子也快。
实验楼的玻璃门映出他匆匆的身影。
“来了啊。”
声音从侧面传来。
王永华就站在走廊的阴影边上,像是等了有一会儿。
李建设脚步顿住,视线落在对方脸上——昨夜梦里的碎片忽然翻涌上来,同样是这张脸,在梦里却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,让他醒来后胸口发闷。
那感觉说不清,像握了一把潮冷的沙。
“脸色有点暗,没睡稳?”
王永华走近两步,偏着头打量他,目光从左移到右。
“没的事。”
李建设甩开那点恍惚,扯了扯嘴角,“就是院里一早放鞭炮,吵醒了。”
“听说你家里那些麻烦……”
王永华话音缓了缓,“都还顺当吗?要有我能搭把手的,别客气。”
“师父身子见好了,许大茂那边也谈过了,不打紧。”
李建设答得简短,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书包带子。
王永华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他嘴角扬起来,露出白生生的牙,抬手在李建设肩胛骨上不轻不重按了一下。
那动作里藏着些别的意味,可李建设正转身推实验室的门,没瞧见他眼底沉了沉的神色。
更衣室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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