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套上白褂,戴上橡胶手套,动作麻利。
钱老今天没露面,只留了一叠写满公式的纸压在台面上。
也好,少了那双鹰似的眼睛盯着,呼吸都松快些。
方法步骤早就刻进脑子里了,眼下要磨的是精度——把误差一丝一丝往下削,像雕玉。
实验室静得只剩仪器的低鸣。
李建设拧开阀门,看着透明液体沿导管蜿蜒爬升。
他忽然想起早上何雨柱的模样:那身藏青色的旧西装熨得笔挺,领口别着朵绸子扎的红花,人在晨光里站得直直的,竟透出几分陌生。
婚礼办得仓促,说是两边老人点了头,就赶着把事办了。
娄晓娥穿着件水红的褂子,站在他旁边笑,眼角细细的纹路里都漾着亮。
鞭炮又响了一轮,噼里啪啦像炒豆子。
李建设手一颤,液面晃了晃。
他吸口气,稳住手腕。
——得把这点波动记下来。
晚上找钱老问。
旗袍的红像一蓬烧起来的火,裹着那个身影。
料子贴着腰线往下淌,在髋骨处打了个旋,又顺顺当当地垂到脚踝。
她平日不碰脂粉的,今早却对镜坐了很久——眉是细细描过的,沿着眉骨弯出一道墨线;唇上点了朱,抿开时留下浅浅的齿痕。
她抬手理鬓角时,腕子从宽袖里露出来一截,白得晃眼。
何雨柱张了张嘴,没出声。
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。
四周的人声嗡嗡地响,潮水似的漫过来,又退下去。
“这就……成了?”
“早该成了。
你忘啦?那年冬天护城河结冰,他跳下去捞的人。”
“哟,救命之恩哪。”
“那先前传的……许家那个,还有李家小子……”
“嘘——听说是男的那头不行。
医院里查的,单子都传出来了。”
“怪不得……”
窃窃的议论碎在风里。
那些盘旋了好些日子的闲话,忽然就失了分量,轻飘飘地散开了。
目光聚在那一红一灰两个影子上,跟着他们挪出院门,穿过巷子,消失在街角。
民政局里很静。
快门按下的咔嚓声,钢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,印章落下去沉闷的一响。
两个红本子递到手里,封皮温热。
回来时院里已经变了样。
桌椅从东墙排到西墙,碗筷碰撞出叮叮当当的脆响。
灶台那边热气蒸腾,几个系着白围裙的汉子穿梭着,领头的是城西的王老二——何雨柱原想自己掌勺,昨儿夜里改了主意。
他站在廊下看着,忽然觉得累,骨头缝里泛出酸来。
李建设没露面。
学校正忙,他捎来一个厚实的信封,又让徒弟马华捎了话。
马华把东西递过去时,何雨柱捏了捏信封的厚度,喉结动了动。
娄晓娥接过去,指尖在红封上停了一瞬,很轻地说:“难为他惦记。”
热闹持续到日头偏西。
酒气混着菜香在院里盘绕,孩子的笑闹声撞在灰墙上。
账本摊在八仙桌上,墨迹未干,一笔一笔记得极细:张三家五块,李四家八毛……将来都是要还的。
等最后一批客人摇摇晃晃地出了门,天已经黑透了。
灯笼的光晕染开一小团暖色,照见满地瓜子壳和糖纸。
何雨柱弯腰拾起一只踩扁的纸盒,听见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。
他没回头,只盯着手里皱巴巴的纸盒。
红旗袍的影子投在地上,拉得很长。
实验室的门在身后合拢时,李建设才感到膝盖有些发软。
连续几十个小时的注意力高度集中,让他的视野边缘残留着仪器刻度的重影。
王永华跟在他旁边,手指无意识地反复屈伸,那是长时间操作微调旋钮留下的肌肉记忆。
他们穿过走廊,窗外的湖面在下午的光线下泛着铜镜般的暗沉光泽。
空气里有种灰尘被日光烘烤的淡淡气味。
钱教授最终点头的那一刻,李建设才意识到自己胃部传来的空洞感——上一次进食大概还是昨天清晨的事。
报告上的那些数字,此刻在脑海里依然排列成严密的阵列,误差值被压进了允许范围的最后那格缝隙里。
校园小径上迎面走来一个人影。
李建设眯起眼睛辨认了几秒,才从那件洗得发灰的中山装和走路的姿态里认出来人。”社长。”
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,像是很久没有用过。
对方停下脚步,脸上露出讶异的神色。
“还以为你们要在那屋子里待到年底呢。”
社长打量着他,“脸色可不太对。”
李建设扯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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