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裤缝,布料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。
他盯着对面白墙上一道细微裂痕,视线却穿过了现实,落在昨天傍晚——李昌春那张因 剧痛而扭曲的脸,还有李建设眼睛里晃动的惊惶,像碎玻璃碴子扎进记忆里。
他们抬着人奔跑的背影在脑海中反复倒带,脚步声杂乱,呼吸声沉重。
他忽然抬手,指关节抵住额头,皮肤下的血管突突跳动。
怎么会走到这一步?
最初不过是想吓唬对方,扔块石头,砸碎几块玻璃,听个响动罢了。
可石头飞出去的轨迹偏离了预想,穿过窗,撞上了正在捣药的身影。
闷响。
然后是惊呼,是漫开的暗红色。
拘留室的空气里有消毒水混着旧灰尘的味道。
他深吸一口,气味刺进鼻腔。
如果那个人真的醒不过来……
这个念头像铁钩,拽着胃往下沉。
以后还怎么踏进那条巷子?邻居们隔着窗棂投来的目光,窃窃私语像蚊蝇缠绕耳畔。
还有李建设——即便真与王红红有过什么,那也不是挥动石头的理由。
错了。
两个字碾过胸腔,简单,锋利。
用别人的错来粉饰自己的错,荒诞得像用破布补窟窿,越扯越漏风。
何况,王红红究竟在他心里占了多少分量?或许连他自己也说不清。
那股烧灼胸腔的火,更多是源于另一个名字:李建设。
那个人总在往前走。
考上头名,迈进高等学府,每一步都踩在旁人仰望的台阶上。
而他自己呢?像困在井底的蛙,抬头看天,却从不曾试图跳出去。
何雨柱同样出身巷弄,靠一双手在钢厂里挣出响亮的名号。
可他许大茂这些年做了什么?游荡,闲扯,在女人堆里打转,把日子过成一片稀薄的 雾。
不肯照镜子,却把嫉恨的钉子一根根锤向别人。
嫉妒是藏在骨缝里的锈,悄无声息地啃噬理智。
能觉察到这锈迹,并试图刮除它,或许才是人区别于野兽的那点微光。
他垂下头,手掌覆盖住脸。
黑暗里,昨天医馆门前的画面又一次浮现:李建设蹲下身,手指颤抖着按住伤口,血从 指缝渗出,滴在青石板上,一滴,又一滴。
许大茂的肩膀微微塌了下去。
(远处隐约传来谈话声,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。
值班警察的皮鞋跟敲击走廊地面,咔,咔,咔,节奏平稳,渐渐远去。)
他想起小时候爬树摔折了胳膊,母亲背着他跑过三条街找郎中。
汗味混着皂角气息,脖颈后的温热,还有自己压抑的抽气声。
那时只觉得疼,现在才尝出另一种滋味——背负他人伤痛的重量,原来这样沉。
墙上的裂痕仿佛延长了些许。
他松开手,抬起头,重新看向那片空白。
喉结滚动了一下,咽下并不存在的硬块。
错了。
他在心里重复。
对李昌春,对李建设,都对不住。
寂静重新包裹上来,只有自己的呼吸声,一起,一伏。
灯光依旧亮得刺眼,将影子钉在脚边,缩成小小一团。
记忆里那股灼人的情绪又一次翻涌上来。
他盯着自己摊开在膝盖上的手掌,掌纹在拘留室惨白的灯光下像干涸的河床。
总有些东西是追不上的,比如李建设走过的路,拿到的**,旁人投去的目光,还有那些 自然而然就聚到他身边的人。
每一次比较都像往胃里灌铅,沉甸甸地坠着,却又吐不出来。
恨意是有的,可除了让牙关咬得更紧些,似乎也改变不了什么。
那个人站在那儿,就像一堵没有**可以攀爬的高墙。
他至今想不明白,凭什么。
当然,他更不会知道,某些超越常理的存在曾为那堵墙添过砖瓦。
此刻的感受,近似于被迫徒步攀登一栋废弃公寓的顶层。
楼梯间没有灯,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黑暗里,喘息声在胸腔里放大,但你知道必须向 上。
因为除了那扇属于你的门,别无去处。
这种近乎认命的疲惫裹挟着他,而比疲惫更尖锐的,是紧随其后的恐慌——在情绪的烈 焰里,他亲手扔出了一把火,现在连灰烬都烫得无法收拾。
结束了。
他对自己说。
这场漫长而无声的角逐,是他一败涂地。
他需要见那个人一面。
“同志,”
他抬高声音,唤住门外经过的身影,“能……帮我找找李建设吗?我想和他说几句话。”
民警停下脚步,审视的目光透过铁栏落在他脸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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