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建设重新低下头。
鼻尖萦绕着松烟墨清苦的气息。
他并非腹中空空,只是觉得初次见面,总该留下一句足够真挚的赠言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,周围的人都陆续完成了,他仍悬腕未决。
最终,他放弃了引用任何前人的名言。
笔锋落下,行书流泻而出,力道透过纸背:“书万千笔墨,写人生几何。”
句子本身谈不上惊艳,却是他此刻最真实的心意。
字迹在纸上舒展开来,带着某种不受拘束的洒脱。
大家互相传看,目光相接时流露出无声的赞许。
李建设胸腔里涌起一阵陌生的暖意。
他从未置身于这样的氛围中——仿佛所有人在寂静的墨香里达成了某种默契。
或许,当各自闪耀的灵魂聚在一处,便会自然催生出这种奇妙的共鸣,一种基于彼此认 可的、安静的欣赏。
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舒畅。
这和他所熟悉的、那座四合院里的氛围截然不同。
李建设察觉到那些目光里藏着别的东西。
嫉妒或是算计,都裹在殷勤的假笑下面。
他分不清是自己太过迟钝,还是这院子本就容不下真心。
换个人住进来,或许会是另一番光景——人与人的相遇,总催生不同的反应。
可对他而言,这地方像一道无形的绳索,捆住手脚,拖住步子,让他喘不过气。
但此刻不同。
站在B大书法社的窗边,钱老就坐在不远处翻阅字帖。
李建设握了握手指,掌心传来细微的汗意。
一股力量从胸口涌上来,推着他往前奔,不停歇地奔。
这大概就是校园的气息,它钻进肺里,让人清醒又冲动。
他再次庆幸那年填志愿时划掉了Q大,选择了这里。
也庆幸自己当时信了梁老那句话。
暮色压下来时,他收拾书包准备回医馆。
走廊里的灯还没亮透,钱老的助手匆匆赶来,递了张便条:实验室,现在。
推开门,钱老已经站在实验台前。
旁边还有个年轻人,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,袖口卷到肘部。
“王永华。”
对方先开口,声音平稳,“物理系。”
李建设顿了顿。
“李建设。”
他最终这样接话,“跟着钱老师学习。”
他确实没有院系。
那份特殊的学习计划,让他成了校园里的游标。
王永华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,又移向桌上的仪器。
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,像电路接触不良时的火花。
他是物理系的尖子,实验报告总被贴在公告栏最上方,但也有人说他偏科偏得厉害—— 高考分数出来那天,李建设的名字排在前面。
钱老敲了敲白板。
“今晚练操作。
每个步骤做到极致,数据记到骨髓里。”
两人戴上手套。
滴定管、烧杯、天平的指针在冷白灯光下泛着金属的哑光。
动作起初很慢,像在拆解一道危险的机关。
渐渐地,节奏找到了,手稳了,呼吸也沉进仪器的滴答声里。
直到一声脆响炸开——
不是来自实验室。
李建设猛地抬头,窗外远处,医馆的方向腾起一片模糊的喧哗。
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。
李建设垂着眼,指尖稳稳按住三角尺边缘,金属与玻璃台面接触时发出细微的磕碰声。
实验室里只有三个人——钱老站在窗边背着手,王永华在另一张实验台前调整光电门的 支架,而他正将测量数据逐一填入表格。
加速度、瞬时速度、冲量。
这些概念他早已熟悉,高中课本上的公式此刻以更精密的方式重现。
大学的要求不同,每个步骤都需要更严格的把控,误差必须控制在更小的范围。
他调整着光电门的位置,听见隔壁传来旋钮转动的轻响。
不能表现出任何异常。
这个念头像根细针,始终悬在意识深处。
系统解锁新模块的通知还停留在视野角落,但他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变。
王永华就在五步之外,那人同样藏着秘密——他们都清楚彼此的特殊,却必须维持着寻 常学生的表象。
钱老转过身,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两台实验装置。”基础测量是一切的起点。”
老人的声音不高,却让空气微微震颤,“你们现在摆弄的这些仪器,将来也许会成为更大 拼图里的一小块。”
李建设点了点头,继续记录下光电门感应的时间间隔。
他知道老人话里的重量。
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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