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人向来只有羡慕别人的份儿,哪儿被这样羡慕过?个个都挺直腰板答:“咱们村娄厂长自己设计的!料子咱们自个儿挑,她给裁样子,每件都不重样!”
一来二去,竟掀起了一阵热闹。
越来越多的人,不管是村里还是城里的,都往疙瘩村来找娄晓娥。
成群结队,不怕路远。
好在村子离城里不算太远,许多人倒也乐意来乡间走走。
虽说那时候城乡差别不算太大,可总有人怀念乡下日子——来村里看看菜地,瞧瞧鸡鸭,望望开阔的天,便也想起从前下乡的时光来了。
乡下的热闹劲儿倒是出乎意料地起来了。
娄晓娥的日子也跟着忙得脚不沾地。
夜里,李建设坐在床边给妻子揉腿。
实在是没法子,眼下这光景太忙乱。
这边的料子总是不够卖,刚收上来一批,处理完往柜台一放,转眼就被抢空了,更别说那些早早订了货的老主顾。
一天天忙得团团转,连口气都难得喘匀。
娄晓娥忙得连吃饭都顾不上,要不是李建设追着赶着照料,还不知要累成什么样子。
躺到床上,身子乏得不想动,可娄晓娥还是忍不住跟丈夫念叨白天的事。
哪个是邻镇来的大姐,哪个又是从村里赶来的,都是冲着她的料子……
虽说累是累,可挣着钱了呀。
“照常理说,咱们是不是该往城里开家铺子了?”
娄晓娥闭着眼养神,任丈夫一下下替她按着腰腿,嘴上却盘算着生意做开后的下一步。
她这么想也寻常——店火了,自然要往大处张罗。
可李建设却不这么打算。
“人家都往城里挤,咱们偏不跟着走。”
他手上没停,话却说得慢条斯理,“有种路子叫‘乡下围城’,既然别人都盯着城里,咱们就反着来。
跟城里那些铺子抢生意,不如就扎根在乡下。”
眼下他们做的,其实就是换了个法子:别人卖布料,他们改卖皮料;收来的原料容易得,价钱也能低些。
可生意一天比一天好,娄晓娥心思也活络了——她打算涨涨价。
但对那些能供皮料的乡邻,还是留着几分优惠。
城里人有工资,手头稳当,买贵些也不怕;乡下人不一样,若不是自家养着牲口,皮衣对他们已是贵重物件。
可正因乡人有皮子能换,价钱涨一涨,他们不觉吃亏,城里客也照样买账。
这么一想,娄晓娥心里更踏实了。
可听完李建设的话,她又默默琢磨起来。
“你说得对……不去跟人抢市场,就在各个村子里设点。”
“既顾全了大家的体面,也铺开了咱们的摊子,还没人跟咱们争。”
“咱们自己有厂子,料子自己能收,不像那些只能外进货的。
只要把东西做好,不愁没生意,是吧?”
李建设知道妻子聪明,却没料到她还能举一反三。
他心里一宽,话不用多说,她一点就透。
这媳妇真是没选错,做生意确实是块好料。
既然定了,就这么干。
不光要找现成的裁缝女工,村里那么多姑娘媳妇,不会的也能教。
缝扣子这样简单的活儿,稍带就会,慢慢再学到做衣裳也不难,平日多练练就是。
这样工人只会越来越多,人手多了,在本地招工还不用管住——只管饭,不管宿,岂不省事?
娄晓娥在脑子里描画着往后的光景,越想越觉得前途亮堂。
心里那朵花,扑簌簌地开了。
李建设瞧她神情,知道她听进去了,自己也舒畅。
别的不说,要是妻子真把摊子铺到城里去,两人怕是又要分开过日子。
不如就这样,跟着他的步子走。
老话说“酒香不怕巷子深”
,只要东西好,在哪儿都不愁。
既这么定了,他也安了心。
两口子日日忙得踏实,事业眼看着往上走。
一个人顺了,全家都跟着顺当——如今疙瘩村里老老少少,个个脸上带着笑。
见着李建设夫妇,更是亲热得不行。
能不亲热吗?这日子能红火,靠的是谁呀?
李建设也开始张罗在村里找铺面的事。
村里有条热闹街,一溜全是店面,他这几日就在附近转悠,看看有没有能租下来的地方。
这条街人多,铺子大多做的是吃喝买卖,在这儿扎个点,准没错。
李建设平日里很少添置新衣裳,这倒给他省去了不少麻烦,而且附近也找不出什么像样的竞争对手。
毕竟能像他这样直接有个厂子供货的实在不多,之前听说这条街上也有人试着卖过服装,可生意一直冷冷清清,没多久就关门歇业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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