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湖湖面浪涛翻涌,漫天火油陶罐炸裂的水声接连不绝。
大半火油被洛天铜枪凌空击碎,洒落湖面化作层层油花,没能沾到岸边滩头分毫。墟蓄谋已久的纵火杀局,在最关键的一步,彻底被破。
令狐冲踏水疾冲,独孤九剑剑光凌厉无匹,落在墟主船甲板之上。三名贴身护卫举刀格挡,兵器相接的瞬间,刀刃尽数被剑气震裂崩飞。
几招之间,护卫节节败退,根本拦不住他的攻势。
任盈盈紧随登船,掌风沉稳霸道,专挑死士阵型破绽碾压。原本排布严密的黑衣死士阵线,转瞬被撕开一道巨大缺口。
岸边群雄士气彻底炸裂。
各路门派高手不再被动防御,纷纷踏水冲锋,杀入墟船队各处战船。刀光剑影铺满整片湖面,厮杀呐喊震彻太湖两岸。
侧方包抄而来的渔船队伍,更是死死缠住墟外围战船。
一众太湖船家不懂高深武学,却熟稔水性、通晓水道。渔网漫天撒出,死死缠住船桨船舵,鱼叉精准偷袭船舷死士,硬生生废掉墟大半水上机动能力。
沈归舟立在渔船船头,目光冷冽盯着主船上的周怀安。
他今日主动牵头船家反戈,不是为了立功赎罪,是为了还清当年一念之差、助纣为虐欠下的万千船家血债。
“周怀安,你借墟之势把持太湖数年,欺压商户、胁迫船户、私运密信、暗中养杀。今日太湖众民,亲自清算你的罪!”
周怀安立于船头,周身风浪扑面,脸上那一层温润富商的假面,终于彻底撕碎。
从头到尾,他都没有真正慌乱。
哪怕战船被围、阵型溃散、纵火大计全盘破产,他眼底依旧藏着极致的冷静与算计。
这不是绝境,是他刻意演出来的诈败局。
站在土坡冷眼旁观的慕容复,此刻终于微微眯起双眼。
他看得比在场群雄更通透。
墟死士厮杀凶悍却不拼命,战船溃败却不乱逃,处处透着刻意溃败的诡异。
“有意思。”慕容复低声自语,“此人根本没想守住江南战局,他在故意输。”
他瞬间看透了周怀安的心思。
舍弃江南所有暗桩、死士、据点,用一场大败迷惑所有人,让江湖各派以为墟江南线彻底覆灭,实则自己抽身脱身,带着核心机密北归,向青鱼复命。
洛天踏水凌空,一眼锁定周怀安眼底深藏的侥幸。
鉴伪瞳运转之下,对方心中所有算计,无所遁形。
“你想借乱脱身,弃卒保车?”洛天声音穿透风浪,直落周怀安耳畔。
周怀安身躯微僵,侧头看向凌空而来的洛天,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。
“洛小友卦术通神,果然瞒不过你。”
他从不奢求打赢这场仗。
青鱼远在北方,早已传下指令:江南一旦暴露,即刻舍弃所有外围棋子,保全核心主事,北上汇合。
今日所有厮杀、所有牺牲,全部都是为了给他制造脱身的烟雾。
“墟布局江南数年,岂是一场湖面混战就能连根拔尽?”周怀安双手负背,身处乱战中心,神色依旧从容,“今日覆灭的,不过是我们故意摆在明面上的弃子。真正扎根江南的暗线,依旧藏得好好的。”
这话一出,令狐冲、任盈盈二人神色齐齐一变。
打了这么久,他们以为是逆风翻盘、粉碎阴谋,到头来,只是拆了对方一层外壳空壳。
“你敢留暗线?”任盈盈沉声厉喝。
“为什么不敢?”周怀安轻笑,“群雄今日屠尽湖上死士,必然志得意满、放松戒备。接下来数日,江南各派整顿残局、论功行赏,正是我暗线伺机而动、重新布局的最好时机。”
他步步算计,每一步都掐准江湖人心弱点。
大胜之后必松懈,大乱之后必轻敌。
这是所有人的通病,也是墟最擅长利用的人性破绽。
洛天目光沉沉,手中卦筒微微发烫。
卦象纹路急速流转,凶星未落、阴星暗藏。
江南局势,看似破局,实则缠局。
“你打算独自北上?”洛天追问。
“不然呢?”周怀安抬眼望向北方天际,“江南已是废地,留在这里只会被层层围剿。唯有北归,见到青鱼大人,才算真正活下来。”
“你不怕青鱼治你失守江南的罪?”
洛天精准戳中他最大的软肋。
周怀安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真实的忌惮。
他最怕的,从来不是江南群雄,不是日月神教,不是慕容复,是远在北方、从未露面的青鱼。
青鱼用人只看利弊,从不讲情面。江南全盘暴露,纵使他是被迫舍弃,回去也必然要承受责罚。
可他别无选择。
留在江南是死,北上,尚有一线生机。
“我的命,我自己赌。”周怀安手掌骤然一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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