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破晓,山间寒风吹散昨夜大战余下的血腥气。
后山荒坡那边,杂役忙着掩埋嵩山战死弟子的尸身,铁锹刨土的声响断断续续顺着风飘入院落。院内青石地面反复冲刷数遍,暗红血迹被洗去,只余下石缝里淡淡的印记,无声印证昨夜那场惨烈厮杀。
柴房木门用粗木闩死死顶住。
岳不群窝在干草堆,手脚被粗麻绳捆牢,经脉被镇邪诀力量封死,一身武功尽数废掉。他侧对着木桩上的左冷禅,肩膀时不时不受控制地抽搐。辟邪剑谱残留的邪毒还在啃噬体内脏腑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内脏刺痛。
“不甘心。”岳不群喉咙沙哑,声音压得极低,“我谋划半辈子,步步算计,怎么就栽在一间山野客栈。”
左冷禅靠在木桩,丹田破碎,昔日浑厚的寒冰真气一丝都调动不起来。黑袍撕裂多处,脸上还有打斗留下的淤伤,他抬眼瞟了岳不群一眼,语气满是讥讽。
“你输在贪心过头。我本以为借你做内应,便可踏平此处,夺取卦术与宝箱。到头来,我们两个,全都成了给别人积攒气运的垫脚石。”
岳不群脖颈青筋绷起,想要反驳,胸口一阵剧痛袭来,猛地咳嗽几声,嘴角淌出一丝血沫。他不再说话,耳朵贴紧木板,仔细听大堂传来的动静。外面的每一句交谈,每一个脚步声,都刺得他心神难安。曾经高高在上的两大掌门,如今被困方寸柴房,只能被动听着外面属于别人的江湖。
大堂之内。
令狐冲坐在长凳,闭目调息,昨夜鏖战消耗的内力一点点回笼。长剑斜搁膝头,剑刃还留着淡淡的血痕。
任盈盈拎着两桶热水进来,把水盆放在桌旁。
“山下的暗哨、那伙劫掠村落的亡命徒已经全部肃清。但消息已经拦不住,嵩山战败的风声,顺着江湖各路传讯渠道扩散出去。不出几日,整个江湖都会知道,五岳两大枭雄折损在这间客栈。”
令狐冲缓缓睁开眼:“名声传出去,麻烦也会跟着上门。往后不会再有千人大举围攻,可那些独行高手、隐世门派,还有走投无路的江湖人,一定会源源不断找过来。”
洛天坐在主位,手里捏着三枚铜钱。他没有主动起卦,通神级卦术自然铺开,方圆十几里之内,一道道往来的人物轨迹,心中一目了然。
“嵩山本门现在还不清楚大军覆灭的实情。派出的传信暗哨全部被清,山门那边只知道左冷禅带兵出征,迟迟没有回信。短时间之内,嵩山本部不会大举来复仇。真正的变数,来自五岳之外。”
他指尖把铜钱往桌面一撒,铜钱落地翻滚,停成错落卦象。
卦象没有浓重的杀伐大黑纹,取而代之是密密麻麻交错的细碎纹路,各色气运纠缠在一起。有求渡厄的善缘,有窥宝的歹心,还有部分被江湖恩怨逼到绝境,拼死前来求一线生机的苦厄。
林虎拿着抹布擦拭柜台,把散落的茶杯归置整齐。昨夜打完仗,客栈桌椅损毁不少,部分门窗木框开裂,他已经安排杂役抓紧修补。
“先生,那我们接下来如何应对?来的人混杂,好人坏人掺在一块,总不能全部拦在门外。”
“客栈本就是开门接客。”洛天目光落在卦象上,“求卦问劫,真心求解自身祸事的,便按规矩接待,以因果气运当做酬谢。但凡心怀歹念,意图抢夺宝箱、窥探天机的,望风楼气机预警,卦术勘破本心,不必手下留情。”
任盈盈移步走到窗边,掀开一角竹帘望向山道。
“望风楼刚刚传来感应,已经有两组人往这边赶。一队脚步虚浮,带着很重内伤,另一队行踪诡秘,刻意绕开大路,专走山林小径,明显不想暴露行踪。”
令狐冲抓起长剑站起身:“我去山道隘口守着。”
“不必。”洛天抬手拦住,“走大路那伙是江南青竹派,少掌门遭门中长老暗算,身中奇毒,一路被追杀逃到此地,求卦求生机。走山林小路那伙,是受江湖某个隐秘组织雇佣,专门过来打探宝箱的虚实,不敢光明正大登门。我们就在院内等候,让他们自己走进门来。”
没过多久,院门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。
木门被轻轻推开,青竹派少掌门苏清和被护卫半扶着跨进门。左臂布条渗出血迹,脸色惨白,嘴唇毫无血色,每挪一步身子都在微微摇晃。一路千里逃亡,衣衫多处刮破,身上沾满一路跋涉的尘土。
护卫环顾大堂,看到令狐冲腰间长剑,又瞥见窗边的任盈盈,神色立刻绷紧,拱手躬身。
“敢问,可是洛先生所在的客栈?我家少主遭逢大变,身中奇毒,遍寻天下名医都束手无策,听闻先生能推演天机断祸福,特地千里赶来求助。”
苏清和勉强撑住身子,想要行礼,身子一晃险些栽倒。任盈盈伸手扶了他一把,将人引到长凳坐下。
“慢慢说,不必急。”
苏清和喘匀气息,缓缓道出经过。青竹派内部权力争斗,掌权长老想要吞并周边数个小门派,苏清和不愿同流合污,便遭到对方暗中下毒偷袭,还被扣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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