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荒山跋涉,层层人为阻滞尽数踏破。
山路塌方的封途之困、暗中损毁的物资之缺、夜半妖兽缠绕的不眠之扰,三重磨心阴局,终究没能撼动二十七人半分道心。
顶层精心排布的长线耗心之计,妄图借着一路琐碎刁难磨去众人追查旧案的执念,最终全盘落空。
一路风尘洗礼,众人褪去初离盟坛时的些许压抑,眉宇间多了几分沉敛坚韧。连日的明暗博弈、人心试探、绝境坚守,让这支临时抱团求证的队伍,彻底淬炼得同心一体、进退同步,再无半分裂隙。
当最后一片荒山林木褪去视野,视野尽头,辽阔无垠的南疆江域原野,终于映入众人眼帘。
江风浩荡,湿气翻涌,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滩涂沼泽连绵铺开,江水奔腾不息,裹挟着蛮荒苍凉的气息,与盟坛腹地的清雅肃穆截然不同。
南疆边关,地界荒僻,水泽遍布,妖兽蛰伏,人烟稀疏。
这里不是修行沃土,没有充裕的天地灵气,没有规整的宗门道场,没有繁华的修士市集。
只有无尽滩涂、潮起潮落、常年水雾、恶劣天候。
在世人眼中,这里是流放罪人、惩戒逆徒的荒芜绝地,是消磨壮志、掩埋初心的囚笼之地。
可队伍正中,洛天抬眼远眺南疆大地,指尖悄然落卦,眸光愈发澄澈清亮。
卦象翻覆,碎煞尽消,阴诡退散。
前路人为刁难的戾气彻底终结,取而代之的,是沉爻复生、旧迹破土、隐线归位、余踪暗藏。
别人视南疆为绝境囚笼。
唯有他以天机洞彻——这里是旧案的终藏之地,是冤案的破局根源,是蛰伏翻盘的真正起点。
当年旧案仓促结案、草草收尾,诸多涉案人员、知情修士、办案眼线,在风波落幕之后,尽数忌惮盟坛高层威势,不敢留存腹地,纷纷隐姓埋名、避世潜逃。
而偏远蛮荒、监管薄弱、远离权力中心的南疆江域,便是绝大多数人的最终藏身之地。
盟坛高层以为将他流放至此,是贬谪惩处、囚困二十年。
殊不知,这一纸流放判决,恰恰将他送到了离真相最近的地方。
江柏立于身侧,望着苍茫南疆原野,低声感慨:“世人皆惧南疆苦,如今踏足此地,方才知晓,这里看似荒芜闭塞,反倒无腹地那般层层监视、处处掣肘。”
在盟坛核心,一举一动皆在高层眼底,任何一丝打探、一丝求证,都会被提前封堵、层层拦截。
但南疆天高路远,坛内权势触手薄弱,眼线覆盖不全,管控力度骤降。
绝境之下,恰是最大的生机。
洛天微微颔首,轻声开口:“腹地是网,南疆是海。”
“网中步步受限、处处被锁、事事被防。”
“海中潜龙可伏、线索可寻、真相可藏。”
短短八字,道破全盘局势。
一路隐忍退让、一路被动蛰伏、一路坦然受罚,从来不是落败认输。
是借势脱身、借地蓄力、借境藏锋。
身后,十二名随行押送的盟坛值守修士,踏入南疆地界的刹那,眼底的戒备与阴冷骤然收敛。
临行之前高层密令,只要求沿途阻滞、长路磨心、杜绝众人蓄力翻盘,并未授权入南疆之后继续纠缠为难。
踏入边关辖区,便是裁决落地、刑罚生效。
再行私下刁难,便是越权违规、刻意造孽,一旦留下痕迹,反倒会引火烧身。
为首的押送执事停下脚步,神色冷淡,例行公事般开口:“自此以南,皆为南疆边关驻防辖区。尔等流放刑罚正式生效,即日起驻守边关,恪守规制,不得擅自越界、不得私结外人、不得擅离驻地。”
“二十年驻防期满,方可依规申请归境。若是期间违规作乱、私逃取证、暗结势力,全域通缉,绝不姑息。”
一番冰冷训诫,看似威严震慑,实则已是强弩之末的最后警告。
话音落下,十二名押送修士不再多言,转身列队,即刻返程。
他们不愿在蛮荒南疆多留片刻,此地贫瘠凶险,远不如盟坛腹地安逸,任务落地,自然火速抽身。
看着一众眼线彻底离去,彻底斩断与盟坛高层的实时牵连,二十七人紧绷多日的心弦,终于第一次真正松弛下来。
连日压在头顶的权势威压、无处不在的窥探监视、层层细密的人为算计,尽数褪去。
队内几名年轻弟子长长吐出一口浊气,眼底浮出久违的轻松。
“终于不用步步谨慎、日日提防,总算有片刻安稳喘息之机。”
“之前总怕高层无休止暗下黑手,如今踏入南疆,总算脱离了他们的视线掌控。”
众人言语之间,满是劫后余生的释然。
唯有洛天依旧沉稳冷静,指尖卦象持续推演南疆全域大势。
片刻之后,他缓缓开口,声音沉稳,稳住全队浮躁松弛之心:“切勿松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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