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谷的狂风卷着碎石打在岩壁上,发出一阵阵噼啪的脆响。
洛天收回远眺的目光,转身望向身后集结的众人。
这一路愿意跟着他奔赴万宗盟坛的,一共二十七人。里面有曾经被各大宗门排挤的散修,有守着小山门不愿屈从强权的长老,还有几个尚且年少,却亲眼见过万宗盟肆意践踏公理的弟子。没有人是奔着争权夺利而来,可也恰恰是这样一群人,才最容易被抓住把柄,落得万劫不复。
“方才我说的话,我再重申一遍。”
洛天的声音压过呼啸山风,不高,却清清楚楚落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此番去往盟坛,前路遍布陷阱。对手会偷袭,会造谣,会用尽手段激怒我们。无论发生什么,我等绝不率先痛下杀手。一旦我们先踏出这一步,所有的道理都会颠倒,我们便坐实了作乱的罪名,到时候,不光我们自身难保,身后那些寄希望于我们的人,也会被牵连。”
人群当中一阵低声骚动。
一个须发半白的老者往前踏出半步,他叫江柏,是一座没落小宗门的主事,手上沾过不少正邪厮杀的血,眉头紧紧拧起。
“洛小友,道理我们都懂。可倘若对方直接下死手,刀架到脖子上,难道我们只守不攻,坐以待毙?”
这话一出,不少人纷纷点头附和。
谁都看得明白,万宗盟根本就没打算跟他们好好论理,所谓盟坛盛会,本质就是一处屠宰场。一味忍让,很可能就是把性命双手奉上。
洛天目光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,没有立刻反驳。
“防守自保,全力脱困,这是我们的底线。但,不可主动夺人性命。”他一字一顿,把界限分得明明白白,“打伤、制住、擒拿,都可以。只要对方没有要置我们于死地,便不能痛下杀手。对方就等着我们出错,等着我们留下把柄,只要有一人冲动出手,整个队伍,便会被扣上叛逆的罪名。到那时候,万宗盟便可名正言顺调动各路修士围剿,我们百口莫辩。”
少年弟子里,有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攥紧腰间短剑,脸上满是愤懑:“可他们害死那么多人,难道我们就只能忍?”
“不是忍,是博弈。”洛天看向那少年,语气沉稳,“我们要争的,不是当场拼个你死我活,是要在所有宗门的目光之下,撕开万宗盟伪善的面具。若是我们自己乱了分寸,那所有冤屈,便再也没有昭雪的机会。”
江柏沉默片刻,长长呼出一口气,缓缓低头:“好,我听你的。只是洛小友,你得清楚,这一条规矩,会把我们置于何等凶险的境地。对手可不会跟我们讲什么道义。”
“我清楚。”洛天点头。
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其中的凶险。万宗盟经营多年,麾下高手如云,这一场局,从他们决定踏向黑风隘口的那一刻,就已经开始。对方不会等到登上盟坛高台才动手,沿途的袭扰、离间、栽赃,才是最狠的杀招。
众人不再争辩,各自检查身上兵刃与储物袋,整顿行装。
黑风隘口就在前方两里开外,两山夹峙,道路狭窄,是去往万宗盟坛的必经要道。两侧山崖高耸,乱石丛生,最适合伏兵隐匿。
“分成三队前行。”洛天快速安排,“江柏前辈带五人走在前队,不要冒进,重点探查周遭动静,遇敌只预警,不要主动交战。中间一队由我亲自带队,护住一众年轻弟子。后队十人断后,紧盯身后,防备有人尾随偷袭。所有人切记,一旦遭遇袭击,第一时间传讯示警,优先护住队伍,禁止私自追敌。”
众人迅速按吩咐拆分队伍,没有多余的拖沓。
山风越发凛冽,空气里隐隐透出一股淡淡的肃杀气息。
前队率先动身,朝着隘口方向行进。可还没有走出半里路,前方山林之中,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。
声音来得快,消失得更快,转瞬就被风声吞没。
江柏当即抬手,示意前队所有人原地停下,手掌已经按在剑柄上,眼神锐利望向声音传来的密林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低声开口。
洛天快步赶到前队位置,抬手示意所有人不要轻举妄动。周遭山林静得诡异,树叶簌簌响动,却看不到半个人影。方才那一声惨叫,分不清是己方的人,还是别的什么。
“不要贸然入林。”洛天拦住想要冲进去探查的两名修士,“当心是诱敌之计,引我们分散。”
话音刚落,一道染血的衣衫碎片,从密林高处飘落,正好落在众人脚边。
布料的材质,赫然就是方才队伍里一名散修所穿的衣料。
人群瞬间骚动起来。
“是老吴的衣服!”有人失声低呼。
老吴,就是方才队伍当中一名性格刚烈的散修,方才整顿队伍的时候,还跟旁人说过话。
“难道他已经遭遇不测?”
“是万宗盟的人动手了?他们居然在隘口之外就开始下手!”
几名修士瞬间怒火上涌,就要提剑冲入林中寻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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