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里云海风息渐敛。
三才镇空大阵灵光黯淡,原本覆压长空的绝杀威势,随着众修心神松动,彻底崩散无形。
三大太上立在高空,面色铁青,无人再贸然出手。
他们修为冠绝中州,执掌世道规矩千年,平生镇叛、除邪、定乱,从无半分迟疑。
可今日面对洛天,手中杀伐之刀,竟迟迟落不下去。
杀不得。
此人自始至终不伤同族、不造杀业、不逆人道,哪怕背负骂名、身陷重围,依旧守着人族底线。
一旦强行镇杀,便是以规矩杀人、以执念害正、以私心堵天道。
哪怕万宗名义在手,也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,压不住弟子心中悄然滋生的质疑。
不杀,又违逆千年道统、宗门古训、万世仇怨。
进退两难,颜面尽失。
漫天悬浮的各派弟子,此刻尽数收剑伫立。
方才沸腾的杀意、怒骂、敌视,已然彻底沉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,死死锁定那道踏火前行的白衣身影。
洛天携邀月,一身素衣不染尘埃,金色仙火敛于周身,不耀威、不跋扈、不张狂。
步步踏空,稳如平地。
穿过层层呆滞的人潮,越过无数森严的宗门阵线,一路直行,无人敢拦。
中州万千修士,层层退让,自发让出一条直通核心的长空通路。
此刻无声的避让,不是畏惧武力,是心底那一份对错天平的悄然倾斜。
不多时,前方云海尽头,一座横贯千里、巍峨无边的石台,赫然映入眼帘。
巨石坛台拔地而起,直通云霄,坛身刻满万古道纹,密密麻麻皆是人族历代先贤留下的镇妖、固道、守世纹路。
这里便是中州正道核心——万宗盟坛。
自古以来,唯有大宗宗主、顶级太上、得道真尊,才有资格登临此台,论道定规、审判是非、裁决天下修士功过对错。
千百年来,从未有任何一名“身负叛道罪名”的修士,能踏足此地。
更无人敢在万宗定罪之后,逆势闯坛、当众问道。
洛天脚步不停,径直落在盟坛最中央。
高台辽阔,四方空旷。
他一人立于千万道纹中央,孤身面对整片中州所有宗门势力。
邀月止步坛下,长剑垂立,静静守候。
清冷眸光扫过四周无数宗门强者,不言不语,却自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守护屏障。
坛下,密密麻麻的宗门修士层层叠叠,遍布山川长空。
各大宗主、宗门元老、道统长老,尽数到场,立在四方看台,神色肃穆,目光冰冷。
他们等候在此,本是为了见证叛道者伏诛、邪说覆灭。
却没料到,等来的是对方光明正大登坛问道。
“狂妄!”
一名白发宗主率先开口,声音沉冷震荡坛台,“万宗盟坛,是人族正道圣台,历代先贤镇世道基所在!你身负叛道大罪,勾结妖族祸乱北地,也配登临此台论道?”
“速速滚下坛台,自废修为领罪!否则我等今日便动用先贤道纹之力,就地磨灭你神魂!”
厉声呵斥,瞬间点燃四方气氛。
诸多长老纷纷附和,声浪滚滚,压向高台。
“叛道之徒,无资格问道!”
“速速伏法,勿要自取灭亡!”
“千年道统不容你一介后生亵渎!”
声潮如雷,层层覆压。
换做任何一名修士,早已心神崩碎、跪地惶恐。
可洛天立在高台中央,身姿挺拔不动,眼神平静无波。
他没有急着辩解,没有急着反驳。
只是抬眼,缓缓扫过四方所有宗门强者。
待众人声浪稍稍回落,他才开口,声音清亮,穿透万千嘈杂,稳稳落进每一个人耳中。
“何为正道?”
一句反问,简单质朴,却瞬间让漫天斥责戛然而止。
全场一静。
所有人下意识蹙眉,心底本能作答——守人族、诛妖邪、遵古训、循旧规,便是正道。
可不等众人开口,洛天继续缓缓说道:
“若守古训,只会让众生困死轮回。若循旧规,只会让人族代代厮杀损耗。”
“若所谓正道,是固守仇恨、自相隔阂、眼睁睁看着众生被天外棋局收割。”
“那这等正道,守之何用?尊之何益?”
字字落地,铿锵震心。
四方看台无数长老、宗主神色骤然一变。
“一派胡言!”正阳道府太上沉声冷喝,“人妖殊途,血仇千年!先祖浴血镇妖,换得人族立足之地,何来棋局收割?何来固守错误?”
“你为妖邪诡辩,颠覆古训,乱我正道人心,此等邪论,不足以登大雅之堂!”
其余各大宗门高层纷纷颔首认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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